金龟子的声音在所有游者的耳边同步响起,像一场无声的广播。
“新规则已追加,规则十:游者可以将任意分数渡让给其他游者。”
虎杖站在剧场里,眨了眨眼,看向日车。
“这就成了?”
日车点了点头,把法槌收回虚空,语气里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成了。”
无忧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薯片嚼得嘎嘣脆。
他看了一眼日车,又看了一眼虎杖,嘴角微微上扬,这两个人,果然摩擦出了一点火花。
日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幽幽地问了一句。
“虎杖,你曾经出于自己的意愿杀过人吗?”
虎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沉了一下。
“有啊。”
日车仰头看向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感觉一定糟糕透顶吧。”
虎杖抿了抿嘴,把那句“是很糟糕”咽下去又吐出来,最终还是说了。
“是很糟糕。”
无忧听着这段对话,脑壳有点疼。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轴,一个比一个爱钻牛角尖。
但说不上是臭味相投还是惺惺相惜,反正聊得还挺投机的。
日车没有因为虎杖杀过人而对他另眼相看。
他见过太多杀人犯了,有的悔恨,有的麻木,有的理直气壮。
但虎杖不一样,虎杖的眼睛里没有侥幸,没有逃避,只有一种“我做了就是做了”的坦荡。
这种坦荡,不是天生的,是被人一点一点掰过来的。
日车看了一眼在吃水果干的无忧,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虎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朝日车伸出手。
“日车,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愿意的话,可不可以来帮我们?”
日车看着那只手,虎杖的手上有旧伤留下的疤痕,有新伤还没结好的痂,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
这是一双挥过无数拳头的手,也是一双救过无数人的手。
他笑了笑,握住那只手。
“当然可以,不过现在,我想单独行动。”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无忧把剩下一点的水果干,一股脑塞进嘴里。
“行,那你自己小心。”
“别死了,你可是我看好的律师。”
日车拿起法槌,朝剧场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虎杖,你那个‘太弱了’的答案,我不接受。”
“下次见面,给我一个更好的。”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相比之下,惠这边的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被一个女人骗了。
不经被忽悠了,还被炸了。
轰!
惠从废墟里爬出来,脸上、脖子上全是烧伤,皮肤红黑相间,像刚从烤炉里捞出来的地瓜。
他抽出影子里的短刀,一刀结果了那个傻不拉几的女人。
甩了甩刀上的血,语气里带着一种“乱世的女人真是一言难尽”的疲惫。
“真是的,真以为我是虎杖那家伙,下不去手吗?”
针千钧从暗处走出来,看着惠那副狼狈样,又看了看躺在血泊中的丽美,嘴角勾出一个戏谑的弧度。
“哟哟,想不到你真的下得去手,还以为你只是个天真的小鬼呢。”
惠还没来得及回话,金龟子们同时开口了。
新规则追加的声音在结界内回荡,惠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日车那边成了。
他看向针千钧,又看了看暗中另外两道气息,嘴角缓缓咧开。
“三打一?优势在我。”
蝦蟇从影子中弹出舌头,快如闪电,精准地捆住针千钧的腰,猛地一甩,针千钧整个人像被投石车弹射出去的石头,撞碎玻璃,飞出窗外。
惠纵身一跃,双腿钳住他的腰,短刀的握把重重砸在针千钧脑袋上。
嘣!
两人从半空中坠落,砸在下方铁皮棚架上,棚顶凹陷,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
针千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惠已经走到他面前,短刀落下。
干净利落。
“好了,接下来就是赚更多分数,用来追加规则。”
+5分。
惠跳下棚架,落在地面上。
黄栌折,雷吉·史达两人紧随其后,在惠的身后落地。
惠快速分析着对方的术式。
黄栌折可以把身体部位当作炸弹,刚才那颗牙齿、眼珠子就是证据,并且还掌握反转术式。
雷吉·史达浑身上下挂满了发票,大概率是可以具象化发票上的物品,麻烦的对手,但不是不能打。
就在惠盘算着怎么弄死他们的时候,黄栌折吐出一颗牙齿。
速度快到惠的眼睛都没跟上,牙齿裹挟着压缩到极致的咒力,朝他面门飞来。
惠本能地想要闪避,但身体还没反应过来。
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嘣!
爆炸的烟尘弥漫开来,那道身影张开双臂,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二对一,真的觉得这样分配算公平吗?”
烟雾中传出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带着一种舞台剧演员特有的腔调。
“像你们这种人该称作什么呢?没错,就是卑鄙小人!”
烟尘散去。
一个男人站在惠面前,他的左半边是标准的英雄紧身衣,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右半边全裸。
直接暴露皮肤,仅靠一个写着“呪”字的漫画风格气泡遮挡关键部位。
气泡不大,堪堪遮住,随着他的呼吸一颤一颤的。
惠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脚趾已经开始在鞋里抠地了。
“卑鄙小人的攻击,对我无效!”
男人激动地大叫,张开双臂,脑袋上还在疯狂喷射鲜血,像一根被拧开的水龙头。
“看清了!完全没有伤害!”
惠的视线从他脑袋上的血洞移到他右半边身体的那个气泡上,又移开,又移回去,又移开。
他的表情管理已经快要崩溃了,碍于这个人刚刚替他挡了一发攻击,他实在不好意思笑。
但真的很难绷。
雷吉和黄栌折的反应更直接,两人的目光同时向左向右偏离,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身为古代人的他们,还是第一次在实战中见到这种画面。
战场上出现一个半裸的英雄coser,还带着一个写着“呪”字的气泡遮羞布,这仗还怎么打?
高羽史彦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人便秘一样的表情,他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无法自拔。
他转身看向惠,伸出手,语气郑重得像在发表就职演说。
“少年,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高羽史彦,现年三十五岁,只要看脸,就能判断对方是不是坏……”
他的目光落在惠那半张被烧伤的脸上,声音忽然卡住了。
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干嘛?”
高羽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大实话。
“你那张脸,看起来也蛮坏的嘛。”
惠的额头凸起一个井字。
高羽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找补。
“没关系,这只是相对评价,宽松时代!”
惠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宽松时代是绝对评价吧。”
高羽很认可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重新面向雷吉和黄栌折。
目光如炬,英雄紧身衣在月光下闪着光,好吧,只有左半边闪着光,右半边在反光。
雷吉皱着眉头,低声对黄栌折说。
“你怎么看?”
黄栌折往前迈了一步。
“我不晓得他是谁,直接问比较快。”
他朝高羽喊道。
“喂,你是站在哪一边的?”
这个问题好像触动了高羽的某个开关,沉默了很久,眉头紧锁,像在思考一个关乎人类命运的重大命题。
终于,他开口了,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读宪法。
“原来如此,说穿了,这个问题是要问...”
“我这个人有趣,还是不有趣。是要问这个吧?”
黄栌折面无表情地否决。
“不是。我是问你是哪个时代...”
话没说完,被高羽一个poss打断了。
高羽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向天空,右半边的气泡在月光下晃了晃。
“这套服装,是模仿那位让我初次领悟什么叫‘爆笑’的英雄装扮,堵上这身装扮,我绝对不能冷场。”
他忽然压低声音,用一种“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的语气说。
“这是我刚才想到的搞笑梗,你们可以表演给心仪的对象看。”
在众人的瞩目下,他的隐私部位动了动。
不是那种“不小心动了”的动,是一种刻意的、带有表演性质的、配合着肢体语言的律动。
紧接着,他又摆了几个poss,每一个都让惠的脚趾往鞋底更深处钻了几分。
忽然,高羽大叫一声。
“宁愿你置身事WiFi!”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