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车宽见跟无忧聊了很久。
“说实话,我觉得这个死灭回游,其实不错。”日车握着那瓶已经喝空的可乐瓶,指腹在瓶口摩挲。
“因为我现在可以用实力来判断一个人的对错。”
无忧从影面里摸出一包薯片,撕开,咔嚓咔嚓地嚼着。
“你觉得自己很丑陋?当然,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无忧愣了一下,歪头看着日车。
“诶,你这是在夸我?”
日车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我没有在夸你!我觉得自己变成了我讨厌的模样,用实力、用力量来解决问题。”
无忧又往嘴里塞了几片薯片,嚼得嘎嘣脆。
“那怎么了?有力量不用,那不是白有了?”
“况且你也没有滥杀无辜,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还是太软弱了,软弱的人,可是守护不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比如你的底线。”
一个丝滑连环招下去,日车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懂我”的固执。
“你不懂。”
无忧的额头凸起一个井字,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莫名其妙来一句“你不懂”。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压了压,然后缓缓吐出来,语气出奇地平静。
“我知道一个家伙,他的实力很强,可他就是没有魄力。”
“这就导致了他的家族全族被灭,而他也无可奈何,只能自尽。”
“罪魁祸首,还是他们自己家族的人。”
日车狐疑地看着他,因为无忧以前说的事情,说法总是不太对劲,让他误以为无忧又是在忽悠他。
“真的假的?你说的家族规模有多大?”
无忧的表情认真得像在法庭上作证。
“真的,这件事在外面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禅院家族,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等你出去,或者外面有人进来,你随便问问就知道了。”
日车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你呢?你这么强,你的家族应该也很强吧?难道也是御三家之一?”
无忧嘴角缓缓上扬,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
“我们家就是普通的一家子,不是什么御三家、御四家的。”
“我们不掺和什么所谓的咒术界事情。”
日车保持狐疑的目光盯着他,无忧“嘁”了一声,把薯片袋往旁边一搁。
“爱信不信,我这个人最老实了,说的没一句假话。”
日车见他故作生气的姿态,连忙开口。
“我信你,以你的实力,没必要说谎。”
“毕竟你连对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不否认,像你这样的人,不屑于说谎。”
无忧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理解的畅快。
“对咯。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
“日车,你很有眼光——我欣赏你。”
日车正要说什么,虎杖进来剧场,看到无忧,立刻咧开嘴,一路小跑过来。
“无忧老师!我就知道你肯定早就到了!”
他跑到无忧面前,环顾了一下剧场,又看了看日车,忽然冒出一句。
“话说,怎么还没新增规则啊?难道是忘记了吗?”
无忧指着虎杖,对日车说。
“他就是我的学生之一。”
然后转头对虎杖说。
“他就是日车宽见。”
“我跟他说好了,你要承受他的一次领域,他就会增加一个新的规则。”
“也就是分数可以互相转换。”
其实这是无忧和日车打的一个赌,赌虎杖在领域内的表现。
虎杖一听还有这种事,立马站直了身体,双手握拳,战意拉满。
“好!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没有犹豫,没有害怕,甚至没有问“如果我输了怎么办”。
有无忧在,虎杖从来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他相信无忧不会害他,也相信无忧没有任何理由害他。
日车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
虎杖跟上去,两人面对面站着,相距不过五步。
日车举起法槌,锤头对准虎杖。
“领域展开,诛伏赐死。”
法庭再次降临。
无忧站在侧方,双手抱胸,像一个旁听的陪审员。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果然如此”的弧度,他就知道,日车绝对可以一天多次释放领域。
这种消耗较小的“一般领域”,理论上可以在一天内使用很多次。
虎杖站在被告席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虽然已经进过不少领域,但每个人的领域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指纹,就像灵魂的形状。
他很想知道,这位律师先生的领域,会是什么样子。
日车把之前对无忧说过的规则又复述了一遍,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虎杖听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审判者开口了,声音像从地底传来的风。
“虎杖悠仁,涉嫌于2018年10月31日,在涩谷犯下大量杀人的罪行。”
同一时间,那封“证据”出现在日车手中。
虎杖的表情变了,像被人按着伤口,却说不出一句“别按了”的那种难受。
他低着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抬起头,眼神坦荡得像一面没有灰尘的镜子。
“没错,是我杀的。”
“这既不是谎言,我也不会否认。”
审判者的双眼再次崩裂缝线,血泪奔涌,巨口裂开。
“有罪!没收!死刑!”
法庭消散,剧场重新出现在眼前,穹顶的破洞还是那个破洞,星星还是那几颗星星。
领域从展开到消失,不过十几秒。
无忧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分析着,看来日车宽见的领域,跟五条悟的“无量空处”是同一类型:即时发动。
只不过他的是,审判完毕即消失,难怪可以一天多次施展。
日车站在原地,手中的法槌已经消散。
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审判后的释然,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的茫然。
“我输了。”
虎杖还处于懵圈状态,左右看了看,不明白为什么日车突然说输了。
无忧在一旁出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得意。
“因为前面我跟日车打赌,赌你会认罪。”
日车盯着虎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刑法第三十九条第一项,若缺乏辩解能力或控制能力,其中一者,应属于心神丧失。”
“在涩谷的时候,你的肉体被宿傩占据。因此你缺乏控制能力,而且你并不是主动放弃控制能力。”
“换句话说——无罪。”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没有任何罪过。”
虎杖沉默了,不是因为被说服了,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看着日车那张写满了“我在帮你开脱”的脸,沉默了很久。
虎杖开口了,声音不大。
“但终究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太弱了。”
日车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见过太多被告,有人哭喊冤屈,有人沉默以对,有人谎言连篇,有人破罐破摔。
但从没见过一个人,明明可以站在“无罪”的盾牌后面全身而退,却主动把盾牌推开,把胸膛露出来。
“是吗……”
日车喃喃地重复了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