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建梅她……柱子哥那边我都夸下海口了……”
许大茂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许父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林家村那丫头有什么好?”
“我来告诉你,娶个农村丫头有多要命!”
许父竖起手指,开始一笔一笔地给许大茂算死账。
“第一!现在可是灾荒年!”
“林建梅是农村户口!以后你们结了婚,生下来的孩子只能随女方的户口,也是农村户口!”
“农村户口在城里吃不到定量的商品粮!”
“到时候你一个人每个月就那三十来斤的定量,拿什么养活老婆孩子?”
“你是打算看着全家一块饿死吗!”
这句话一出,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许大茂的脑门上。
是啊!
商品粮!
这年头,没有商品粮定量,那是真会死人的!
许大茂打了个寒颤。
许父冷笑一声,继续补刀。
“第二!一个农村丫头,对你的事业有半点帮助吗?”
“她家里能给你钱,还是能给你铺路当官?”
“不仅帮不上忙,以后她乡下的穷亲戚要是三天两头来城里打秋风,你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那不是找了个媳妇,那是找了一窝拖油瓶!”
许母也在旁边添油加醋。
“第三,面子!”
“大茂,你想想,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放映股长了!”
“你要是娶了娄半城的千金,街坊四邻、厂里的同事,谁不竖起大拇指夸你有本事?”
“你要是去乡下领个村姑回来,你觉得有面子吗?”
“到时候别人背地里笑话你,说你许大茂没本事,只能去农村找媳妇!”
许大茂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面子!
他许大茂这辈子最看重面子!
今天在林家村,他可是耀武扬威了一把,那种被全村人当成大干部捧着的感觉,太爽了。
可如果以后在厂里,别人知道他老婆是个没定量粮的农村人。
那他还怎么在李厂长面前抬起头?怎么在阎埠贵那帮人面前摆谱?
许大茂彻底沉默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许父抽旱烟的“吧嗒”声。
许大茂双手抓着头发,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左边的小人是林建梅。
那是他的白月光,那绝美的身段,那崇拜的眼神,让他热血沸腾。
要是错过这个村,这辈子去哪找这么水灵听话的丫头?
右边的小人是娄晓娥。
那是金山银山,是数不清的荣华富贵,是当厂长做大官的通天捷径!
“这事……这事它……”
许大茂皱着脸,纠结得直揪心。
“爸,妈,您二老这可是为难死我了!”
许大茂苦着脸哀嚎。
他贪恋林建梅的美色,又放不下娄晓娥的钱财和权势。
一边是心头的朱砂痣,一边是垫脚的黄金砖。
许父敲了敲烟袋锅子,眼神冷厉。
“有什么好犹豫的!”
“大丈夫做事,就得看利弊!”
“你明天立刻回去,跟傻柱把话说清楚,就说爹妈不同意这门亲事,让他趁早绝了这个念头!”
“过几天,你妈就带你去娄家跟晓娥相亲!”
许大茂坐在条凳上,只觉得屁股底下长了钉子一样难受。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一会儿是林建梅盈盈一握的楚腰,一会儿是娄家堆积如山的金条。
“我的亲娘哎,这让我可怎么选啊!”
许大茂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是真想全都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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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茂哥!回来了?”
前院那棵老槐树下,周满仓正翘首以盼。
见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跨进门槛,他三两步窜了上去。
“怎么样?叔和婶儿高兴坏了吧?”
“日子定在哪天?咱们啥时候去林家村提亲?”
周满仓嘴角咧得老高,眼睛里全是兴奋。
许大茂却像是没听见似的。
他呆滞地把车梯子踢下,动作僵硬。
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大茂哥?”
周满仓看许大茂这副活见鬼的表情,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他一把拽住许大茂的胳膊。
“你这脸怎么跟吃了苦瓜似的?”
“出啥事了?你倒是说话啊!”
许大茂喉结狠狠滚了滚,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周满仓。
“那什么……满仓啊……”
“我这……哎呀!”
许大茂猛地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
周满仓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脑门。
“不是,你别哎呀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许大茂猛地吸了口凉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爸妈……不同意。”
“啥?!”
周满仓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拔高了八度。
“不同意?凭什么不同意!”
“建梅那模样,那身段,配你许大茂绰绰有余吧!”
许大茂烦躁地摆摆手,声音闷在膝盖里。
“不是模样的事儿!”
“我爸说……建梅是农村户口,吃不上城里的定量商品粮。”
“现在灾荒年,以后有了孩子,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周满仓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商品粮,这三个字在灾年就是命。
他周满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许大茂背后还有父母盯着。
“那……那就这么算了?”
周满仓还是有些不甘心。
许大茂抬起头,眼珠子通红,满脸的纠结。
“我爸妈……给我介绍了另一个姑娘。”
“城里的,家里……很有势力。”
周满仓倒吸一口凉气。
他松开许大茂的胳膊,默默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又给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大口。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大茂哥,这事儿,老弟我也没法劝你。”
两人蹲在槐树底下,吐着青灰色的烟圈。
过了好半晌,周满仓突然夹着烟指了指中院的方向。
“大茂哥,你这事儿办得……”
“老弟得提醒你两句。”
许大茂抬头,眼神涣散。
“满仓,你说。”
“第一。”
周满仓伸出一根手指,脸色罕见的严肃。
“去林家村见建梅,是咱们死皮赖脸求着柱子哥点头的!”
“当时人家林老爹问,你也是拍着胸脯打包票的!”
“现在你一转头,不干了?”
许大茂夹着烟的手猛地一哆嗦,烟灰掉在皮鞋上。
周满仓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这媒人,可是柱子哥亲自当的!”
“林建梅可是柱子哥的亲小姨子!”
“你这脸翻得痛快,柱子哥那边,你怎么交代?”
轰!
这两句话就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许大茂的后脑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