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您儿子我回来了!”
盛夏的骄阳似火。
星期天大中午。
许大茂把新买的飞鸽自行车在院里一支,“咔哒”一声,车梯子稳稳落地。
他双手拎着两瓶大前门,外加两包桃酥,大摇大摆地跨进屋门。
许父正摇着蒲扇,许母在缝补衣服。
老两口一见儿子提着重礼回来,顿时喜笑颜开。
“哎哟,大茂回来啦!这当了股长就是不一样,瞧这气派!”
许母赶紧放下针线,起身接过东西。
许父也乐呵呵地点头。
“行,知道孝敬爹妈了。”
“最近在厂里干得怎么样?”
“好着呢!李厂长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
许大茂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抄起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
他一抹嘴,眼珠子亮得吓人。
“爸,妈,今天我可是带了个天大的喜讯回来!”
许母端着果盘走过来,一脸的调笑。
“啥喜讯啊?是不是李厂长又要给你升官了?”
“比升官还带劲!”
许大茂身子往前一探,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您儿子我啊,给自己相中了一个绝世好媳妇!”
许父手里的蒲扇猛地一停。
“相中媳妇了?哪家的姑娘?”
许大茂一拍大腿。
“就咱们院柱子哥的亲小姨子,昌平林家村的!”
“那姑娘叫林建梅,今年十六。”
许大茂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浮现出林建梅那水灵灵的模样,嘴角直往后脑勺咧。
“那身段,那模样,简直比画里的仙女还好看!”
“爸,妈,我已经跟柱子哥说好了。”
“您二老赶紧挑个黄道吉日,请上媒婆,咱们明天就去林家村把这门亲事给定下来!”
许大茂睁开眼,满心期待地等着爹妈的夸奖。
他觉得这事干得太漂亮了,连相亲的功夫都给爹妈省了。
哪晓得,老两口突然没了声响。
许父和许母对视了一眼,老两口脸上的笑容“唰”地一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许母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许父更是把手里的蒲扇重重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闷响。
许大茂吓了一跳,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不是,爸,妈,您二老这是怎么了?”
“儿子我找到这么好的媳妇,您俩怎么还不高兴了?”
许大茂心里有点发毛。
许父黑着脸不说话。
许母叹了口气,坐到许大茂身边。
“大茂啊,这林家村的姑娘,咱不能要。”
“凭什么不能要啊!”
许大茂急了。
“妈,你是没见过建梅,那长得……”
“长得再像仙女她也是个农村的!”
许父冷哼一声,打断了许大茂的话。
许母拍了拍许大茂的手背,语气缓和了点。
“大茂,其实啊,妈跟你爸,已经托人给你物色了一个好姑娘。”
“原本打算过两天等你休班再跟你细说,谁知道你自己跑去林家村相亲了。”
许大茂一听这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不干!什么好姑娘能有建梅好?”
“面都没见过一面,谁知道长得歪瓜裂枣还是麻子脸!”
“我就认准林建梅了!非她不娶!”
许大茂扯着脖子直喊,梗着脖子就跟头倔驴一样。
“混账东西!”
许父指着许大茂的鼻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身大事,岂容得你胡闹?”
许大茂也来了脾气。
“我就不明白,你们看中的那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难不成还是什么王母娘娘下凡?”
“你们倒是说啊,到底是谁家的!”
面对许大茂的连番逼问,许父和许母眼神有些闪躲。
两人支支吾吾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肯痛快吐口。
“说啊!今天不把话说明白,这林家村的亲我是定定了!”
许大茂急红了眼。
许母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她猛地一咬牙,压低声音说道:
“行了老头子,告诉他吧,反正是他自己的媳妇!”
许母凑到许大茂耳边,神神秘秘地吐出一个名字。
“是娄半城的千金,娄晓娥!”
轰!
许大茂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谁?娄……娄半城他闺女?!”
许大茂结结巴巴,舌头都打结了。
娄半城是谁?
那可是四九城以前有名的大资本家,红星轧钢厂就是人家娄家的产业!
哪怕现在公私合营了,人家也是厂里的董事。
现在啥事都不用干,据说一个月光厂里的分红都得几十万,忒是有钱了。
许父看许大茂这副傻样,冷哼了一声。
“我告诉你,要不是你妈以前在娄家当过佣人,人家太太念旧情,这天大的馅饼能砸到你头上?”
许大茂狂咽唾沫,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不是,爸,人家那么有钱的资本家大小姐,能看上我这个放映员?”
“你现在是放映股长了!”
许父纠正道。
许母在一旁赶紧趁热打铁。
“大茂,妈跟你算笔账,你就知道谁轻谁重了。”
“第一,这娄晓娥可是娄半城的亲闺女,货真价实的千金大小姐!”
“搁在解放前,咱们这种人家,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看一眼都没资格!”
“这要是娶进门,那是何等状况!”
“祖坟冒青烟都不够,那必须是得着火了,扑不灭的那种。”
许母竖起第一根手指,眼神里透着狂热。
许大茂听得愣愣的,没有反驳。
许母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娄家那是真有钱啊!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人家手指缝里随便漏出一点来,金条银元那都是论箱装的。”
“只要你娶了娄晓娥,就够咱们许家舒舒服服吃上三辈子的肚饱了!”
许大茂的眼睛开始放光了。
谁能跟钱过不去啊!
许母又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刚才不是嫌人家没见过面,怕长得丑吗?”
“妈当年在娄家伺候的时候,可是天天见着晓娥!”
“那丫头长得水灵着呢,白白嫩嫩的,模样俊俏得很!”
“人家可是从小娇生惯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主儿,能比不上一个乡下丫头?”
许大茂脑海里浮现出穿着布拉吉、踩着小皮鞋的富家千金形象,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时候,许父接过了话茬。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沉稳又透着算计。
“第四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你现在虽然当了股长,但也就是个基层小干事。”
“红星轧钢厂是谁捐的?是娄半城!”
“娄半城虽然已经把厂子捐给国家了,但那也是厂里当董事,那人脉关系硬着呢!”
“只要你成了娄家的乘龙快婿,背靠这棵大树,以后在厂里随便给你运作一下,当个科长、主任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许父这四个理由砸下来,犹如四记重锤,砸得许大茂头晕目眩。
财富!美色!地位!前途!
哪一样不戳中许大茂的死穴?
许大茂瘫靠在椅背上,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但他心里,林建梅那羞涩纯美的脸庞,还是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