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坦荡,可苏晚云却莫名地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夺过他手里还在轻轻扇动的折扇,自己抡圆了,没什么章法地扇了起来。
亥时整,县丞才姗姗来迟。
一顶二人抬的小轿,晃晃悠悠地穿过竹林,停在了凉亭外。
轿帘掀开,县丞慢悠悠地走下来,手里还把玩着两个核桃,看着悠闲得很,一点赴密约的紧张都没有。
“东西呢?”李长裕本就等得不耐烦,见他这副慢悠悠的样子,火气更盛,人刚踏上凉亭的台阶,就冷着脸问。
县丞也不恼,先是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四周的竹林,确定周围没有异动,才放心地对着身侧的随从递了个眼色。
随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先是看了自家大人一眼,得到确认后,才双手捧着,递到了李长裕面前。
苏晚云扇扇子的手顿住,盯着那个拿着布包的随从。
白日里在县衙,县丞就是把那个布包,交给了这个随从。
李长裕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了半本账本。
他快速地翻看着,指尖划过纸页,嘴角极快地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苏晚云没冲动,压着心里的波澜,侧头看向沈越,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怎么说?
沈越的目光落在那本账本上,眉头微蹙。
夜色太暗,隔得又远,无法确定账本的真假。
事已至此,不管真假,都只能先抢过来再说。他对着苏晚云微微颔首。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然天成。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一同从树干上纵身跃下,抬手间,黑色的面巾已经蒙住了下半张脸,直扑凉亭而去。
“有人!”
李长裕听到了破空的风声,将账本塞进怀里,拔出了身边随从手里的配剑,迎着冲过来的两人,横剑就挡。
那县丞见两个黑衣人从天而降,刀光凛冽,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轿子里,扯着嗓子喊:“快跑!快跑!”
轿夫们也慌了神,抬起轿子,跌跌撞撞地就往竹林外跑了。
李长裕本以为来的只有沈越一个人,心里还有恃无恐,觉得对付他绰绰有余。
可交上手才发现,来的是两个人,而且另一个人的身手,竟比沈越还要狠戾刁钻。
他的随从,挥着刀扑向苏晚云,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在她手里堪堪过了三招,就被她一剑捅了个对穿。
李长裕瞳孔骤缩。
他手里的剑被沈越缠住,苏万云又步步紧逼,一对二,他落了下风,招式越来越吃力。
再这么打下去,他讨不到半点好处,只能边打边退,想把人往竹林外围埋伏的方向引。
想跑?
苏晚云和沈越再次对视一眼,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动作却默契得像演练了千百遍。
沈越剑锋一转,专攻李长裕的下盘,逼得他不得不抬脚躲闪,门户大开。
苏晚云抓住这个空档,纵身跃起,剑锋直逼他面门,逼得他抬手横剑去挡,另一只脚顺势踹出,一脚踹在了他的心口。
“噗——”
李长裕被这一脚踹得气血翻涌,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树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踉跄的瞬间,苏晚云已经欺身到他面前,将他怀里的账本掏了出来,看都没看,反手就扔给了身后的沈越。
夜太深,光影混乱,李长裕都没注意到,眼前这个身手狠绝的黑衣人,是他一直以来从未放在眼里的苏晚云。
苏晚云抢了账本,半点都没停手。
趁着沈越还没跟过来,她提剑再上,眼底杀意凛然,今天,她要弄死李长裕。
李长裕咬着牙,举剑挑开她刺过来的剑锋,另一只手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铜哨,塞进嘴里,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在夜里传出老远。
无耻小人,打不过就叫人。
苏晚云手腕翻转,剑花挽起,一剑直劈过去。
李长裕躲闪不及,胳膊上被砍了一剑。
不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她乘胜追击,眼看剑尖就要刺穿他的喉咙,一把横过来的长刀挡在了李长裕身前。
一声巨响,火花四溅,挡住了她的杀招。
支援来得太快了。
竹林外围的埋伏听到哨声,黑压压的一群人就涌了过来,将苏晚云和沈越围在了中间。
江刃也带着提前埋伏好的人手冲了过来,两拨人在竹林里厮杀起来。
沈越一刀挑开朝苏晚云后心砍来的长刀,扯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贴着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账本是假的!”
苏晚云心头一沉,看那被人护在中间准备离开的李长裕,正往竹林深处退去,转眼就没入了暗影里。
苏晚云提剑就要追,回头对着沈越沉声道:“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沈越本想跟上去,身边又围过来七八个人,手里挥着刀就扑了过来,缠住了他,分身乏术。
等他手起刀落,将身边的人尽数斩杀时,苏晚云已经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他找到正在厮杀的江刃:“你带人先撤!”
确定是圈套,就不知道这竹林里还藏着多少陷阱和埋伏,不能在这里耗下去,必须尽快带人撤退。
另一边,苏晚云提着剑,疯了似的追着李长裕的踪迹往前冲。
护着李长裕的随从,一个接一个地停下来,挥着刀拦在她面前,想用性命拖住她的脚步。
苏晚云眼底杀意沸腾,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剑锋所过之处,血花四溅,尸体倒了一路。
她一路杀过来,杀穿了十几人的阻拦,身上、脸上都溅满了血,连眼尾都沾着血珠。
等她追到河边的时候,李长裕身边就只剩两个护卫了。
他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随从,咬着牙举起手里的剑,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淌血,额头都冒汗,满脸狠戾。
他今天倒要看看,这个身手如此厉害的黑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铛——!”
刀刃猛地相撞,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炸开,震得虎口发麻。
苏晚云只觉得手臂微微发麻,心里却对李长裕的身手起了几分兴趣。
看来这厮的身手也不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