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这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苏晚云正蹲着跟几个婶子一起摘菜,石头突然慌慌张张地从院门口跑了进来,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喊:“师傅,师傅!有人来了!”
“谁啊,你这么慌?”苏晚云站起身,她还以为是因为沈越的事情,官府找来了。
可是她这几日城里城外的跑,早就听说了,这是个冤案,已经了结了的。
“那个少庄主来了!还带了好多东西!”
苏晚云站起身,差点被身后的板凳绊倒,他来干什么?
正愣神的功夫,院门口已经传来了村民们的议论声:“快看!外面来了一队骑马的!好家伙,那马真精神!”
“快快快,出去看看热闹!咱村里还没来过骑马的贵人呢!”
村里人平日里见得最多的就是耕地的老牛,哪里见过这么多高头大马,一个个都放下手里的活,涌到院门口去看热闹了。
苏晚云跟着人群走到门口,就看见土路上,一队人马正朝着这边过来。
为首的是一匹枣红色大马,马上的沈越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
江刃骑着一匹黑马跟着。
两人身后,还跟着四个骑马的护卫,再往后,是一辆两匹马拉着的马车,车板上摞着四五个大木箱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苏大山也从院里挤了出来,看到沈越的时候,愣了好半天,才认出这是当初背回来的那个重伤的公子。
马蹄声越来越近,到了院门口,沈越轻轻一拉缰绳,马停了下来。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前面的苏晚云。
一段时日不见,她好像比在山里的时候白了不少,眉眼清亮。
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翻身跳下马来,对着迎上来的苏大山,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朗声道:“之前晚辈落难,多亏了苏伯父的救命之恩,一直没能登门拜谢。今日听闻苏伯父乔迁之喜,晚辈特来恭贺,不请自来,还望伯父不要怪罪。”
他说话的时候,全程都看着苏大山,刻意没有去看苏晚云。
一来是男女有别,在这乡下村子里,盯着人家姑娘看,坏了人家的名声。
二来,当初确实是苏大山把他背回来的,这份救命之恩,本就该郑重谢过。
苏大山哪里受过这么郑重的礼,连忙扶住他,手足无措地笑着说:“沈公子说的哪里话,什么怪罪不怪罪的,来了就是客,快,里面请!”
江刃立刻招呼身后的护卫,把马车上的贺礼一个个搬下来,往院里送。
村民们看着那一个个大木箱子,眼睛都看直了,有人认出了他们腰间挂着的威远镖局的腰牌,立刻惊呼出声:“我的天!他们是威远镖局的人!就是咱们锦城最大的那个威远镖局!可有钱了!”
“乖乖!苏老大这是走了什么大运啊!竟然救了威远镖局的少庄主!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难怪人家出手这么大方,你看那几个箱子,指不定装了多少金银珠宝呢!”
村民们看着沈越一行人的眼神里,羡慕得不得了。
苏大山引着沈越进了堂屋,手忙脚乱地给倒了杯热茶,放在他面前,局促地搓着手说:“沈公子,您真是太客气了,来就来了,还送这么多东西。再说了,说到底,当初也是您先出手救了我,我这……”
他本就不太会说话,对着沈越这身贵气,更是紧张得话都说不囫囵了。
今日的沈越,跟那日他背回来的血人,简直判若两人。
哪怕今日穿的已经是最低调的衣裳,可那通身的贵气,是藏不住的,让他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坐都坐不踏实。
“苏伯父不必客气,您也坐。”沈越笑着给苏大山倒了杯茶,语气谦和,没有架子:“晚辈贸然登门,打扰了伯父的喜宴,本就是我的不是,一点薄礼,不足挂齿。”
正说着,苏晚云和石头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堂屋。
苏晚云语气不咸不淡地:“少庄主确实挺唐突的,我们这小村子小户人家的,突然来这么多贵人,差点把村里人都惊着了。不过来了就是客,我们定然会好生招待的。”
外面有几个好事的村民,凑在堂屋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热闹,石头上前一步把人都轰走了:“去去去!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围着,打扰了贵客说话!”
说着还把堂屋的门掩上了一半,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沈越站起身,也对着苏晚云郑重地鞠了一躬,语气诚恳:“沈某今日前来,一是恭贺乔迁之喜,二是真心来向苏姑娘道谢的。姑娘几次相救,于沈某有再造之恩,沈某必须亲自登门道谢,方显诚意,故而今日才不请自来,唐突之处,还请苏姑娘海涵。”
苏晚云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他突然带着这么多人跑到乡下来,确实打了她个措手不及,还引来了全村人的围观,多少有点不自在。
她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行了,道谢就不必了,你坐吧,站着怪扎眼的。”
“那闺女,你先招呼着沈公子,爹去外面看看菜弄的怎么样了,给他们帮忙去。”苏大山一看这架势,自己留在这也插不上话,还怪紧张的,干脆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溜了。
有石头在这守着,村里人也不会乱嚼舌根,出不了什么事。
江刃也进来了,堂屋里就剩下他们四个人,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苏晚云端着茶杯,抬眼看了他一眼,这才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少庄主的伤势如何了?看着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沈越:“劳姑娘挂心,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体内还有一些余毒未清,反反复复的,总也除不干净。实不相瞒,今日沈某前来,除了道谢,还有一事,想向苏姑娘讨要一样东西。”
苏晚云挑了挑眉,心里有点纳闷,她好像不欠他什么:“什么东西?”
刚才还从容淡定的沈越,脸上露出了几分难为情的神色。
他抿了抿唇,耳根子都悄悄红了,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就是……就是你们家的锅底灰……”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上官祁给我配了不少解毒的方子,试了无数次,换了很多家的锅底灰,一点解毒的作用都没有。我们想来想去,问题应该就出在你家的锅底灰上,所以……所以才厚着脸皮,来跟姑娘讨要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