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云把沈越扶到干草上坐下,火光下,一眼就看见他胸前、胳膊上的纱布,都被渗出来的血染红了。
也是没办法,他身上全是刀伤,哪怕只是走路,动作稍大一点,伤口就会裂开渗血,可眼下这情况,不走也得走,裂开也是没办法的事。
苏晚云把火折子插在旁边的石缝里,从怀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包,连额头上的汗水都没来得及擦,就蹲下身,伸手去解他身上的纱布。
“滴答。”
她刚低下头,凑到他的胸膛前,额角悬着的一滴汗水,正好落了下来,滴在他的胸膛皮肤上,顺着肌理滑下去,刚好没入了包扎伤口的纱布里。
沈越的身子僵了一下,呼吸都顿了半拍。
苏晚云却像是没察觉一样,抬起胳膊,用袖子随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继续伸手,解开了他身上染血的纱布,重新上药、包扎。
胸前、胳膊上的伤口都处理完了,她伸手去扯他大腿上的纱布时,沈越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苏晚云手上的动作一顿,诧异抬眸,看向他。
火光跳跃着,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都咬得发白了,从进山到现在,哪怕伤口扯得再疼,他一声都没吭,她还以为他不怕疼,便开口问:“怎么?太疼了?”
沈越的目光躲闪开,不敢看她的眼睛,隐忍到发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了几分扭捏和窘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个……这里,我自己来吧。”
苏晚云愣了一下,随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是害羞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拿开了他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毫不在意地继续去解纱布:“怎么,你害羞了?你这腿上的伤,之前就是我给你包扎的,该看的地方,该摸的地方,我早就看过了,摸过了,现在矫情什么?”
“可苏伯父说,是他给我包扎的……”沈越的手僵在半空,嘴里下意识地就把话说了出来。
“我爹那么说,是为了我的名声考虑。”苏晚云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挑眉笑道:“你,男的,我,女的。现在这深山里,就你我两个人,没外人,也没第三张嘴,我还急着处理完回家睡觉,你就别磨磨蹭蹭的了。”
她手上动作没停,三两下就解开了他腿上的纱布,快速地给他上了药,重新包扎上。
处理完所有伤口,她把带来的水囊放在他手边,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干粮,都递到他面前:“水和吃的都给你留在这里了,你安心在这里待着,别乱跑。明日我会给你送吃的来。”
她又从药包里拿出一个纸包,走到山洞门口,把里面的药粉,沿着洞口撒了一圈,这才拍了拍手回来:“这是防蛇虫鼠蚁的药粉,山里毒虫多,撒了这个,就不会有东西爬进来了。”
都安排妥当,她拿起火折子,又给角落里的柴堆引了个小火堆,夜里既能取暖,也能吓走野兽,这才跟他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山洞里,火堆跳跃着,映着沈越的脸。
他看着洞口渐渐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指尖轻轻碰了碰胸膛上,那滴汗水落下的地方,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说不清。
第二天,工人们才来干活,苏晚云还在吃早饭,就听到村长拿着铜锣在满村子敲喊:“所有村民注意了!都放下手里的活儿!男女老少,立刻到村口树下集合!快!都快点!”
苏晚云端碗的手顿了顿,这架势,定是官府的人来了。
她把碗里剩下的几口糊糊喝完,又咬了一大口饼子,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起身。
苏大山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搓着两只粗糙的手跟在她身后:“闺女,这……这官府的人突然来,不会有事吧?”
苏晚云拽住他的胳膊,大步往村口走:“不是来抓我们的,不用担心。”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村口就挤得黑压压一片,男女老少都有,交头接耳的。
没等众人问清楚怎么回事,十几个腰挎大刀的官差就上前来,呈半包围之势把所有村民都圈在了里面。
人群前方的一块大青石上,站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是带头的捕头。
他扫了一眼底下鸦雀无声的村民,确认人都到齐了,才从怀里掏出一卷通缉告示展开,露出上面的人像,扬声喊道:“都给我看清楚了!画像上此人,姓沈名越,劫走了送往前线的军饷,还杀害了官差,穷凶极恶,罪大恶极!”
他一挥手,旁边的两个官差立刻拿着画像,从人群前头开始,挨个递到每个村民面前给他们过目。
等画像在所有人手里传了一圈,捕头才又开口:“我问你们!最近你们村子里可有来过什么外来的陌生人?可有见过画像上的这个人?”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着头,七嘴八舌地回话:“回官爷,没有。”
捕头眉头一拧,对着身后的官差们把手一挥,厉声吩咐:“搜!挨家挨户给我仔细搜!柴房、地窖、草垛,任何犄角旮旯都别放过!”
官差们提着刀就四散开来,往村子里各户人家冲去。
老百姓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往自己家里闯,一个个都苦着脸,心里默默祈祷着,只求这些官差别把家里本就不多的值钱东西顺手牵羊拿走就行。
很快,整个村子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官差们走后,村民们哭丧着脸回家,屋里的箱笼柜子全被掀开,东西扔得满地都是,院子里的柴禾垛被扒得七零八落,连喂猪的泔水桶都被掀了个底朝天,一个个骂骂咧咧的,却又敢怒不敢言,只能蹲在地上收拾烂摊子。
唯独苏晚云家那间四处漏风的破草棚,官差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就出去了。
家徒四壁,连个能藏人的柜子都没有,一眼就能望到头,根本没什么好搜的,倒是免了一场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