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
林青凰的指令,并非通过声音,而是以一道无形的精神脉冲,精准地传递给了阿九。
指令发出的瞬间,隐藏在食人花花苞中的阿九,背后的骨翼暗纹骤然亮起。
一对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布满了玄奥纹路的巨大骨翼,在她身后无声地展开。
嗡……
一声肉耳无法听见,但足以撼动灵魂的低鸣,以绞索桥为中心,骤然扩散。
无形的灵魂偏转力场,如同一张从天而降的巨网,笼罩了整座桥梁。
桥上,正在行进的五十名藤甲卫,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与远方那株母体魂植之间的灵魂连接,那根维系着他们集体意志和战斗本能的无形脐带,在这一刻,被阿九的力场干净利落地斩断。
他们眼中的光芒,瞬间变得呆滞而茫然。
就像五十台正在联网对战的电脑,被同时拔掉了网线。
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失去了之前那种整齐划一的协调性。
为首的队长似乎察觉到了不对,他困惑地回头,想要发出指令,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意志传递给身边的同伴。
他们之间的灵魂网络,瘫痪了。
远处的荆,也察觉到了桥上那诡异的变化。
那些藤甲卫,像是集体中了定身术,一个个都停在了原地,茫然地四处张望。
发生了什么?
荆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不见那无形的力场,只能看到这无法理解的一幕。
下一秒,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林青凰的灵魂力量,在阿九的力场掩护下,如水银泻地一般,悄无声息地侵入了那五十个已经失联的藤甲卫灵魂之中。
她没有发动任何直接的攻击,那会消耗太多能量,也容易留下痕迹。
她选择了一种更高效,也更残忍的方式。
她在每一个藤甲卫的脑海里,植入了一个简单到极致,却又恶毒到极点的统一幻象。
你身边的所有人,都变成了怪物。
那个平日里与你称兄道弟的战友,此刻,他的脸上长出了八只眼睛,嘴里流淌着绿色的粘液。
那个曾经救过你一命的队长,现在,他的后背撕裂开来,伸出了无数条布满倒刺的触手。
他们,要吃了你。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恐惧,像病毒一样,在五十个孤立的灵魂中蔓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桥上的寂静。
一名藤甲卫,用惊恐到扭曲的眼神,看着自己身边最亲密的同伴。
在他的幻象里,那个同伴已经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骨质长矛,用尽全身的力气,捅进了对方的胸膛。
噗嗤。
鲜血,染红了桥面。
这一抹红色,成了点燃整个火药桶的导火索。
桥上,化作了人间炼狱。
“怪物!都是怪物!”
“杀!杀了他们!”
五十名藤甲卫,在林青凰制造的恐怖幻象驱使下,陷入了癫狂。
他们向着自己最信任的战友,挥起了最锋利的武器。
长矛穿透了藤甲,刺入了血肉。
骨刃砍下了头颅,带起了冲天的血光。
他们发不出任何求救的信号,因为他们的灵魂已经被屏蔽。
他们也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除了自己,所有人都是想要杀死自己的怪物。
一场血腥的自相残杀,就在这座悬于深渊之上的绞索桥上,无声地上演。
荆在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诡异血腥的一幕。
他的大脑已经宕机。
他无法理解。
他想象过无数种战斗的可能,硬碰硬的血战,惊险的伏击,甚至是惨烈的同归于尽。
但他从未想过,一场战斗,可以这样进行。
没有冲锋,没有呐喊,甚至没有像样的抵抗。
敌人,就把自己人,杀光了。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不是在战斗,她是在玩弄灵魂。
绞索桥上的杀戮,在飞速地走向尾声。
不断有藤甲卫的尸体从桥上坠落,掉入下方的无底深渊。
桥面,被鲜血和碎肉,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终于,有几个意志力稍强的藤甲卫,在杀戮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们看着满地的同伴尸体,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他们想要逃跑。
他们转身,向着来时的桥头,没命地狂奔。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比幻象更绝望的现实。
轰!
桥头下方的沼泽猛然炸开。
一个由墨绿色岩石构成的巨人,带着满身的污泥,如同一尊从地狱里爬出的魔神,拔地而起。
岩,堵住了他们唯一的生路。
那几个幸存的藤甲卫,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岩石巨人,崩溃了。
他们发出绝望的嘶吼,试图从岩的身边冲过去。
岩只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能力,只是挥动着那砂锅大的拳头。
一拳一个。
砰!砰!砰!
那几个藤甲卫的身体,像是破麻袋一样,被他轻而易举地砸回了桥上,骨骼尽碎,死的不能再死。
三分钟。
从战斗开始,到最后一名藤甲卫倒下,总共只用了三分钟。
一支五十人的精锐小队,全军覆没。
而林青凰这边,毫发无伤。
当桥上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活物时,食人花的花苞缓缓张开。
林青凰带着阿九,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们的身上,甚至没有沾染到一丝血迹。
林青凰走到那座尸横遍野的桥前,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向远处那个已经被吓傻的荆。
她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现在,你觉得我们是垃圾,还是肥料?”
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林青凰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和不屑,彻底转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这个女人,是魔鬼。
一个能将战争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鬼。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低下了自己那颗高傲了十几年的头颅,用他们荆棘之民最古老的礼节,发出了颤抖的誓言。
“我,荆,愿奉您为主,听从您的一切调遣。”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半分不敬,只剩下最彻底的,源于灵魂深处的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