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的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大字:痴人说梦。
在他过去十几年的战斗生涯里,反抗就意味着流血,意味着用十条命去换敌人一条命。
像林青凰这样,坐在山洞里画几块石头,就想全歼一支精锐小队,这不是战术,这是神话。
林青凰没有理会他那如同茅坑石头的表情,手指在地上那块代表绞索桥的石头上轻轻一点。
“这里,就是我们选定的战场。”
她的话语里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告知。
“阿九,你的任务最重。”
“你需要在那支藤甲卫小队整体踏上桥面的瞬间,将你的骨翼力场开到最大。”
阿九点了点头。
骨翼偏转力场是她的天赋,也是她最强的底牌。
她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切断那五十名藤甲卫与母体魂植之间的灵魂连接,让他们变成五十个断了网的傀儡。
“岩,你的任务很简单。”
林青凰的目光转向那个沉默的岩石巨人。
“战斗开始后,你从桥头下方的沼泽里出来,堵住唯一的退路,不要让任何一个活物从桥上跑下来。”
岩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这个任务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他最喜欢干这种一夫当关的堵门生意。
“至于我……”
林青凰的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我负责让这些傀儡,自相残杀。”
荆听得眼皮直跳,他无法理解这番话的含义,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在计划一场战斗,她是在策划一场屠杀。
“而我呢?”
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
林青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你负责在远处找个好位置,睁大眼睛看着,顺便祈祷我们不要失败。”
这番话,让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堪称赤裸裸的羞辱。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驳,林青凰已经站起身。
“出发。”
两个字,结束了所有的讨论。
在荆的带领下,一行四人开始在墨绿色的森林冠层中快速穿行。
荆本想故意带着他们走一些死路,或者将他们引入某些强大原生生物的巢穴。
可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这个计划行不通。
那个叫林青凰的女人,对他选择的路线总能提出更优化的方案。
“前面那片孢子雾,看似浓密,但贴着左侧第三根主藤的根部走,有三十秒安全期。”
“右边那朵食人花看起来在休眠,但它根部的震动频率显示它会在一分钟后捕食,我们得绕开。”
“不要踩那块青苔,下面是蚁穴。”
荆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在考驾照的新手,旁边坐着一个能预判所有路况的魔鬼。
他引以为傲的,在这片森林里生存了十几年的经验,在这个女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越来越心惊,这个女人对物理世界的感知能力,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她似乎能看见那些无形的孢子网络,能听见植物根系在地下的呼吸。
她不是在林间穿行,她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绞索桥附近。
那是一座由无数粗大藤蔓扭结而成的天然桥梁,横跨在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之上。
桥下是黑不见底的深渊,以及一片冒着毒气的墨绿色沼泽。
林青凰通过物理感知扫过四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情况有变。”
“什么?”
荆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支藤甲卫小队,比你预估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
林青凰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们距离这里,只剩下不到三公里了。”
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十分钟,他们连最基本的陷阱都来不及布置。
完了,这次死定了。
然而,林青凰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慌乱。
“时间,足够了。”
她看向岩。
“岩,进入你的位置。”
岩没有丝毫犹豫,他那巨大的身躯,像一块石头般沉入了桥头下方那片散发着恶臭的沼泽里。
墨绿色的泥浆很快就没过了他的头顶,除了几个不起眼的气泡,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阿九,我们走。”
林青凰带着阿九,灵巧地跃上了桥对面的崖壁。
崖壁上,生长着一朵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型食人花。
那朵食人花正处于半开放的状态,巨大的花苞像一个天然的伪装室。
林青凰和阿九闪身进入花苞之中,食人花的花瓣缓缓合拢,将两人的身影隐藏。
它本身散发出的强烈生命能量波动,完美地掩盖了她们的气息。
荆一个人趴在百米开外的一处树冠顶端,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那座空无一人的绞索桥。
他的心脏,跳得如同擂鼓。
他无法理解,这就是林青凰的全部计划吗?
把一个大块头埋进泥里,然后自己和另一个女孩躲进花里?
这算什么战术?过家家吗?
就在他满心疑虑的时候,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森林的深处传了过来。
一支五十人的藤甲卫小队,出现在了绞索桥的另一头。
他们全身覆盖着由活体藤蔓编织而成的铠甲,手持锋利的骨质长矛,行动间悄无声息,充满了压迫感。
为首的队长,是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藤甲卫,他的头盔上,长着一根狰狞的独角。
他走到桥边,停下了脚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然后,他用手中的长矛,重重地敲击了一下桥面。
坚韧的藤蔓发出沉闷的声响,确认了桥体本身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陷阱。
他挥了挥手,下达了全队通过的命令。
五十名藤甲卫,排成两列,开始踏上那座连接着生与死的绞索桥。
荆在远处看得手心全是冷汗。
他觉得,林青凰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对方已经上桥了,可那个躲在花里的女人,却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她被吓傻了?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是想拿自己和那两个同伴当诱饵,然后自己趁机逃跑?
一个又一个藤甲卫走上了桥面,他们的脚步声,像踩在荆的心脏上。
当最后一名藤甲卫也踏上桥梁,整支小队完全进入裂谷上空的那一刻。
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