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九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扔掉手里的碎矿石,又从地上抄起一块更尖的。
那动作娴熟无比,仿佛她过去十六年不是在搬矿,而是在练习如何用石头砸碎敌人的脑袋。
“下一个。”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那片混乱的灵魂噪音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魂贵的感知中。
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它们的灵魂都感到一阵发冷。
前排的三十个魂贵,看着那个被打出裂纹的同伴,又看了看那个拎着石头的少女。
它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这场仗,跟它们记忆库里的任何一场战斗都不一样。
领头的那个暗紫色魂贵,灵魂光体剧烈收缩。
耻辱!
三百名清洗队精英,竟然被一个肉仆用一块石头挡在了九号矿道!
这事要是让审判者大人知道,他这个副手可以直接回炉重造了!
“废物!”
他发出一声愤怒的精神咆哮。
“碾碎她!”
他亲自出手了!
一道比刚才粗壮十倍的精神触须,裹挟着焚尽一切的怒火,瞬间穿透了层层噪音!
目标,不是阿九。
而是那块该死的石头!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肉仆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是笑话!
阿九看着那道扑面而来的紫色怒龙,不退反进,微微下蹲,将那块尖石举至与眉同高。
她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浸染的白牙,无声地做出了一个口型。
来!
前排的三十个魂贵,被阿九和那十二个临时拼凑的“肉盾敢死队”,用一种极其原始又有效的战术缠住了。
扔石头。
这是他们唯一的攻击手段。
每一块石头扔出去前,都在阿九背后那对骨翼旁蹭一下,附带上一层薄薄的屏蔽波。
这东西砸在魂贵身上不致命,但侮辱性极强。
就像一艘星际战舰,却被一群土著用弹弓打碎了驾驶舱的玻璃。
清洗队的推进陷入了停滞。
整条矿道,此刻就是一个大型的泥潭摔跤场。
魂贵们空有一身本事,却被那无处不在的灵魂噪音和满天乱飞的“附魔”板砖搞得晕头转向。
那个领头的副手,终于从愤怒中冷静下来。
他不是蠢货。
能当上审判者的副手,靠的不是嗓门。
他迅速分析出了问题的关键,就是那片该死的同频共振噪音。
虽然烦人,但只要找到了规律,就能破解。
“所有单位,自由变频!交叉覆盖攻击!”
他下达了新的指令。
后方待命的两百多名魂贵立刻行动。
它们不再试图用单一频率强行突破,而是各自调整灵魂频率,形成数百种不同的攻击波形。
螺旋状的、脉冲式的,还有带着腐蚀气息的攻击,汇成一场五彩斑斓的精神风暴,对着那片单调的共振噪音轰了过去!
嗡!
虫族灵魂们构筑的干扰场,在这场混乱的频率风暴面前,第一次出现了不稳。
就像一堵坚固的墙,被无数把不同型号的锤子从四面八方同时敲打。
墙,没塌。
但墙面上,开始出现细小的、转瞬即逝的裂缝。
那些裂缝,就是频率被对冲掉后产生的短暂“窗口”。
副手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的精神触须如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精准地捕捉到一个窗口出现的瞬间。
嗖!
暗紫色的触须穿过那道仅存在了零点零一秒的裂缝,绕过了所有人!
直扑矿道最深处,那片正在全力维持共振的一千两百颗虫族灵魂!
他要釜底抽薪!
只要打掉这个噪音的源头,剩下的十几个肉仆,不过是砧板上的肉!
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林青凰。
她终于动了。
百分之十五的灵魂强度,毫无保留,尽数释放!
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矿道的尽头骤然亮起!
那光芒,不像她全盛时的金色神光那般璀璨。
它带着裂纹与瑕疵,透着一种摇摇欲坠的悲壮。
像一堆被水浇过的木柴,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迸发光热。
林青凰的精神力在她面前,化作一面半透明的暗红色屏障。
不大,也不厚。
但坚固得像一块淬炼了亿万年的玄铁。
轰!
暗紫色的精神触须与暗红色的屏障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到让心脏骤停的灵魂对撞闷响。
冲击波穿透屏障,灌进了林青凰的灵魂核心。
她那本就布满裂纹的灵魂,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裂纹,扩大了。
灵魂强度从百分之十五,瞬间掉到了百分之十三。
但她,站住了。
一步未退。
那个副手愣住了。
他的全力一击,竟然被一个肉仆体内的灵魂硬生生挡住了!
不,那不是肉仆该有的灵魂!
那个灵魂的品质,那种即便残破也依旧高贵坚韧的质感,他只在一个地方感受过……
审判庭的最高通缉令上!
那道被所有魂贵刻进灵魂深处的,猎魂令!
“是你!”
副手的灵魂光体剧烈收缩成了针尖大小的一点。
狂喜与恐惧,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的灵魂核心里同时炸开!
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个传说中覆灭了十几个永生文明远征军,最后引爆了自己母星的终极目标!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灵魂频率瞬间拔高至极限,化作一道无法被物理规则阻拦的尖锐信号,跨越了尘世之角的空间坐标,向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发出了他此生最重要的一次通讯。
“报告审判者大人!”
“目标已锁定!”
“九号矿道!”
消息,发出去了。
整个矿道,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魂贵都停下了攻击。
它们看着那个站在矿道尽头,浑身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纤细身影。
眼神里的轻蔑和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九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狂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膜生疼。
完了。
这次,真的把天给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