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队的情报,老骨头花了两天时间,才从他那张网里七零八落地拼凑出来。
第七审判者“牧羊”麾下的直属精英。
清一色的魂贵,数量在三百左右。
每一名魂贵的灵魂强度,都相当于一个标准的中低级觉醒者。
三百个凑在一起形成的灵魂攻击矩阵,足以在三分钟内,把一个满员的作业区从肉体到灵魂,碾成齑粉。
最要命的,是它们的抵达时间。
从最高警报触发,到它们像一群乌鸦一样降临在九号矿道入口。
预计,七分钟。
四百二十秒。
这就是留给林青凰的,全部时间。
“这仗没法打。”
阿九看着那份用矿石粉末写在破布上的情报,脸都白了。
“别说挡住,我们连人家一根毛都碰不到,就得被轰成渣。”
老骨头也沉默了。
他活了几十年,第一次感觉到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绝望。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林青凰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把那块破布叠好,揣进了怀里。
“七分钟,够了。”
她开始在那个只有三个人的秘密基地里,下达指令。
那语气,冷静得就像在安排明天早上去哪个矿道搬石头。
“第一步,重开九号矿道。”
她的目光,落在了老骨头身上。
“你以管事的身份,向上面提交一份申请,就说根据旧的矿脉图谱,怀疑九号矿道的坍塌区附近,有新的高价值矿脉值得重新评估。”
这个理由很扯淡,但也很合理。
对永生文明来说,任何可能提升产量的理由,都值得一试。
反正死的又不是它们自己。
“第二步,掩护。”
她的视线,转向了阿九。
“从那份一千三百人的名单里,挑出十二个离九号矿道最近,身体也最壮实的。”
“在行动前,我会用最低的强度,帮他们激活血脉里的暗纹。”
“不需要像你一样长出骨翼,只需要让他们获得最基础的‘本源屏蔽’能力。”
“行动当天,你带着这十二个人,以‘维护作业’的名义,进入九号矿道深处,替我清出一条路,挡住所有可能出现的闲杂人等。”
十二个人。
十二个刚刚觉醒,连自己身上多了什么都搞不清楚的菜鸟。
让他们去当炮灰,去掩护林青凰这个疯子,执行一个九死一生的计划。
阿九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第三步,应急方案。”
林青凰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如果清洗队抵达的速度超过预期,或者我们没能挡住。”
“阿九,你立刻带着那十二个人,撤进坍塌区的缝隙里。”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撤退路线。
“那里的缝隙最窄处只容一人通过,魂贵的灵魂触手伸不进来,是天然的掩体。”
“老骨头,你在外围负责切断所有可能的追兵路线,把水搅浑。”
“我,会留在矿道最深处,吸引全部火力。”
阿九和老骨头都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准备一个人,当最后的弃子。
用自己的命,去换取其他人那点微不足道的逃生希望。
“不行!”
阿九第一次冲着林青凰吼了出来。
“要去送死,大家一起去!凭什么你一个人留下!”
老骨头也拄着墙站直了身体,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着一团压抑了几十年的火。
“三十年都等了,不差最后这一把。”
“要死,我这把老骨头,死在你们前头。”
林青凰看着他们,沉默了。
她那颗属于总教官的、冰冷如铁的心,在那一瞬间,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压下了那点多余的情绪。
“这是命令。”
她说道。
“不是商量。”
整个准备工作,在一种极度压抑和紧绷的气氛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老骨头的申请出乎意料地顺利。
上面那些魂贵一听到“高价值矿脉”这几个字,眼睛都绿了,批复下得比谁都快。
阿九也挑好了那十二个倒霉蛋。
林青凰花了两天时间,像个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用仅存的那点信仰之力,帮他们挨个“开了光”。
那些肉仆在感受到自己血脉深处那点沉睡的力量被唤醒时,表情和当初的阿九一模一样。
茫然,震惊,然后是狂喜。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己不再只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编号了。
行动前一晚。
矿坑的入口一片死寂。
林青凰和阿九并肩坐在黑暗里,谁也没说话。
远处的矿道里,传来监工单调的脚步声,和编码鞭偶尔抽在石头上发出的“噼啪”声。
“你说你是来打仗的。”
阿九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打赢过吗?”
林青凰看着矿道深处那片化不开的黑暗,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蓝星的战场,燃烧的星舰,战友的笑脸,和最后那场同归于尽的爆炸。
“赢过。”
她缓缓地说道。
“也输过。”
她转过头,看着阿九。
“但没死过。”
阿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但比任何笑容,都更让人安心。
是啊。
眼前这个家伙经历过的,远比现在这点破事要凶险得多。
她都还活着。
那他们,又有什么理由还没开打,就先把自己给吓死?
阿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矿石粉。
“行了,睡觉。”
她说道。
“明天,还得早起,去挖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