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台机器人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敬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腿，然后跺了两下脚，石板碎了一角。
“嚯，这腿有劲。”
他抬头看着旁边的刘长河。
“这位同志，你刚说高铁一小时三百五十公里？”
“对。”
“那能不能让我坐一回？”
刘长河拍了他一下：“谁不想去啊，那也得先打完仗再说，现在列队去。”
“是。”
第一百零二个灵能机器人小跑着归入方阵，金属脚底踩得地面咚咚响。
林青凰的手没有停，第一百零三个灵魂已经在降落了。
这一次是个女兵，穿着六五式军装，短发齐耳，面容年轻得过分，看着最多二十岁出头。
她飘到机器人面前，低头看了看那个两米三高的银灰色身躯，半透明的眉头皱了一下。
“同志，这个壳子是不是太高了？”
林青凰一边调频一边回她。
“先辈同志，机器人的规格统一的，暂时没有小号。”
“那行吧，高就高了，个高打架不吃亏。”
女兵说完，主动把灵魂收束成团，顺着金光钻了进去。
核心亮了一下，机器人动了。
金属身体站直的第一秒，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发声模块传出一声笑。
“两米三，我活着的时候一米五八，翻了快一倍。”
她转过身，对着队列里那些已经醒来的机器人敬了个礼。
“原济南军区通信连报务员陈小薇，向各位首长同志报到。”
王守正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通信兵？”
“是，首长。”
“好，通信兵好，仗打起来联络少不了你。”
王守正指了指方阵后排。
“先去站好，一会儿还有弟兄要进来。”
“是。”
陈小薇跑步归队，两米三的金属身体跑起来带风，她自己都还没习惯这个步幅，差点撞上前面一台机器人的后背。
林青凰继续注入，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每一台的时间从最初的三分钟压缩到了两分半。
但她的精神力消耗也在加速累积。
到第二百台的时候，她的呼吸开始发沉，右手微微颤抖，金光的亮度比刚开始时暗了一些。
地星魂一直在旁边盯着，这时候走到她身边。
“你的精神力在下降。”
“我知道。”
“你至少得保留百分之十的精神力维持对信仰之力的控制，低于这个线，你连引导灵魂都做不到。”
“现在多少？”
地星魂估算了一下。
“百分之三十七。”
林青凰拿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够了，还有三千台。”
“不够。”地星魂的声音压低了，“部分的灵魂有些年代久远，意识形态更涣散，引导它们需要更大的精神力输出，每一台的消耗会越来越高。”
林青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右手按上了第二百零一台的核心。
王守正走过来，金属手臂横在林青凰面前。
“总教官，停一下。”
林青凰没停。
“王参谋长，咱们的时间不够了。”
“我不管够不够，你现在脸白得跟纸一样，你自己看不见？”
王守正转头看向已经醒来的方阵。
“弟兄们，谁身上还有多余的能量？”
方阵里沉默了一秒。
陈小薇举手。
“首长，灵能核心里的能量能外输吗？我感觉我的核心储量挺满的。”
地星魂从旁边插了一句。
“不行，核心能量和信仰之力不是一个体系，灌不进去。”
王守正收回手臂，看着林青凰。
“那你就歇十分钟，十分钟就行，我求你了行吗？”
他是一百多年前的参谋长，金属身体站在她面前，两点蓝色光眼一直盯着她额角那道汗。
林青凰的手悬在核心上方，停了三秒。
“五分钟。”
“十分钟。”
“我说五分钟就五分钟，参谋长，你是我的兵，我是总教官，听谁的？”
王守正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退后一步，金属脚跟磕了一下地面。
“是，总教官，听你的。”
林青凰把手放下来，在旁边的石台上坐下去。
她闭上眼的那一刻，整个人靠在了石壁上，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一点。
地星魂走到她旁边，蹲下来。
“你听我说一句。”
“说。”
“照这个速度，三千二百台做完你不会死，但你的精神力会跌到一个危险区间。”
“危险区间是多少？”
“低于百分之五，你的意识会出现间歇性中断，就是短暂地失去思维能力，每次持续几秒到十几秒不等。”
林青凰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
“几秒钟而已。”
“你别不当回事。”地星魂的声音急了，“精神力枯竭的后遗症不是开玩笑的，我见过九级文明的强者因为这个变成植物人，你懂吗？”
“我不是九级文明的强者。”
林青凰睁开眼，看着他。
“我是华国的总教官，我身后有十四亿人的信仰之力，我不会变成植物人。”
地星魂被她看得说不出话，嘴巴张着，半天憋出一句。
“你们这个种族就没有一个怕死的吗？”
“有。”林青凰重新站起来，“但不是现在。”
五分钟整，她走回广场，右手按上了第二百零一台机器人的核心。
金光亮起，天空中下一个灵魂开始下降。
王守正站在方阵前面，看着她的背影，金属手攥了攥，又松开。
他转头看向身后两百台已经醒来的机器人。
“都看清楚了，总教官一个人扛着，不吃不喝不休息，就为了给咱们换身体。”
两百台机器人没一个出声。
“等打仗的时候，谁要是给她丢人，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是。”
两百个金属嗓音齐声应答，整座陵园都在震。
天上那些还在等的灵魂全部听见了。
有个穿着边防迷彩的年轻灵魂从队列中探出头，低头看了看广场上那些金属身体在列队的画面，又看了看林青凰独自站在机器人面前的背影。
他旁边另一个灵魂拉了他一下。
那个年轻灵魂转过头来，两脚已经踏出了队列。
等不及了。
直播画面里，弹幕刷过一条。
【第二百零三台了，总教官还在继续，她已经连续工作快三个小时了。】
紧跟着又一条。
【有人算过没有，三千二百台要多久？】
【按现在的速度，大概还要四天。】
【五天？六天？她一个人扛这么多天？】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铺天盖地的八个字再次刷屏。
【恭请英灵，再护华夏。】
林青凰的掌心，金光又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