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这个人暂时不会来了。”
迪达拉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从理直气壮变成了困惑。
“嗯?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从无名指上跳起来又落回去,脚尖在石像表面点了一下,像是在调整重心。
“绝出事了吗?”
这句话是蝎问的。
飞流琥趴在魔像的小指上,那具灰褐色的傀儡低着头,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古月孟德的方向。
它的尾巴微微晃动了一下,挂着我爱罗的身体跟着晃了晃。
佩恩的声音从食指顶端传下来。
“绝正在执行任务。暂时不会来了。他的位置由古月代替。”
佩恩的投影站在外道魔像食指的指尖上,紫色的轮回眼平静地扫过所有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语气。
迪达拉撇了撇嘴。
“什么嘛。说不来就不来了。哼,早知道我也不来了。”
他一边抱怨一边蹲回无名指上,双手撑着石像粗糙的表面,手指在上面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
蝎没有再说话。
蝎安安静静地趴在小指上,像一只灰褐色的石头人。
古月孟德环顾四周。
手指上的位置除了他们三个之外都是空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没过多久,一道道投影开始在空着的手指上浮现。
先是角都。
那具高大壮硕的身影从虚空中凝聚出来,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
他看到古月孟德站在自己位置上时,面罩下方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飞段紧随其后。
他的投影一出现就开始活动脖子,咔嚓咔嚓的骨节声在安静的洞窟里格外清晰。
他夸张地转着脑袋,用那双绿眼睛环视所有人,最后落在了古月孟德身上。
“哟,新来的?”
飞段歪着头,用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好奇盯着古月孟德看了好一会儿。
“啧啧啧,新面孔。喂新来的,你是哪个教的?信不信神?你要是信邪神大人咱们就是——哎,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没有人理他。
飞段撇了撇嘴,把手枕在脑后,靠在了手指根部。
宇智波鼬的投影是悄无声息出现的。
没有动静,没有任何查克拉波动,他就那样站在那根手指上,像是原本就一直站在那里似的。
黑色的长发垂在肩上,面容俊朗但毫无表情,眼角下的泪沟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他看了古月孟德一眼。
那一眼非常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古月孟德注意到了。
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投向远处的地面,再也没有看过他。
那半秒里,古月孟德感觉到了鼬的注视。
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纯粹的观察。
不是出于警惕,不是出于敌意,就是一种习惯性的观察。
鬼鲛的投影比鼬晚了几个呼吸才出现。
那具庞大的蓝色身影在半空中凝聚出来,一柄缠满绷带的巨刀斜挎在背上。
鲨鱼一样的脸上咧开一个笑容,露出满口尖牙。
“哟,有新面孔啊。”
鬼鲛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黏腻的湿润感,像是从海底深处传上来的。
他看向古月孟德,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用那双黄色的鱼眼转向迪达拉。
“喂,迪达拉。”
“嗯?”
迪达拉正无聊地在手指上盘腿坐着,听到鬼鲛的声音抬起头来。
“你们小心一些。”
鬼鲛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露出一种少见的认真神色。
“有消息说,木叶的人柱力正在支援砂隐,估计很快就会找到你们。”
迪达拉的眉头一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什么?木叶的那个人柱力也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脚下的石像手指微微震动了一下。
“是九尾吗?”
鬼鲛点了点头。
迪达拉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种笑容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跃跃欲试,像是一头饿了三天的狼闻到了肉味。
“嘿嘿,那我是不是能直接抓到他了?”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那张嘴巴也跟着张开了嘴,舌头从里面伸出来舔了舔空气。
“一只一尾再加一只九尾,这次任务赚大——”
“不要大意。”
鬼鲛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身边跟着的几个人不好惹。而且那几个人现在好像也挺强的。”
迪达拉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切。强有什么用?我的艺术——”
“迪达拉。”
佩恩的声音从上头传下来,不大,但整个洞窟都安静了。
迪达拉瘪了瘪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重新蹲回手指上。
但他还是扭过头看向鼬的投影。
“喂,鼬。你是木叶出来的。你们那个九尾人柱力长什么样?”
鼬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投影里的那双黑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如果你们遇到他。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就肯定是那个家伙。”
迪达拉皱着眉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介绍?”
他歪着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那家伙嗓门大?嘴碎?还是什么?喂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念旧情不肯说吧?”
鼬没有回答他。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投影安静地停留在手指上,像一尊凝固的蜡像。
迪达拉嘟囔了几句,见没人搭理他,也就无趣地闭了嘴。
人员到齐。
佩恩简单说了一下黑绝情况,介绍了一下古月孟德,随后走到了魔像头顶。
他双手在身前合拢,十指交扣,紫色的轮回眼缓缓转动。
“所有人准备。”
他的手势变了。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左手的拇指和无名指相扣,形成一个“未”印。
“幻龙九封禁。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地下空间震动了一下。
地面上的白色石板裂开细细的纹路。
外道魔像的嘴巴缓缓张开了。
那两排石质的牙齿上下分开,发出沉闷的、像是岩石摩擦的声响。
牙齿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深不见底,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从那个黑暗深处,九条锁链探了出来。
那些锁链每条都有碗口粗,通体暗红色,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纹路。
纹路像是活的,在锁链表面缓缓蠕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锁链相互缠绕着、盘旋着,像是九条从巢穴里探出头来的蛇,在空气中扭动着朝一个方向汇聚。
它们的目标是飞流琥尾巴上挂着的那个少年。
我爱罗。
九条锁链同时扑向了他。
粗大的锁链缠住了他的四肢、腰腹、脖子、胸口。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亮了起来,光芒从锁链表面流淌进他的皮肤里。
像是有温度的液体灌进了他的血管。
我爱罗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像是被水呛住的声音。
然后他的身体被锁链拉了起来,悬在了半空中。
四肢被拉向四个方向,整个人呈一个“大”字悬在魔像嘴巴前方的半空中。
九条锁链嵌在他的身体表面,像是九根吸管刺进了他的体内,贪婪地汲取着什么东西。
那是查克拉。
暗红色的、粘稠的、带着野兽气息的查克拉。
从我爱罗的体内被一层一层剥离出来,顺着锁链流淌,汇入外道魔像的嘴里。
古月孟德感觉到脚下传来一股吸力。
那股吸力从手指传到他的脚底,顺着双腿往上蔓延,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触手在轻轻拉扯他体内的能量。
这是幻龙九封禁的机制。
每个站在手指上的人都会被吸取查克拉,用来维持封印术的运转。
他没有抗拒。
古月孟德调整了自己输出的量,不多不少,刚好够维持封印术稳定运行,同时又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一缕缕金色的能量从他脚底汇入石像体内,混在其他人的查克拉中间。
几人的查克拉汇入石像,支撑着那九条锁链不断汲取我爱罗体内的尾兽查克拉。
时间就在这种死寂的、压抑的安静中流过。
第一天。
我爱罗的头发颜色开始变浅。原
本暗红色的短发褪成了浅褐色,发梢处甚至能看到几缕灰白的颜色。
他的脸瘦了下去,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
第二天。
他额头上那个“爱”字的颜色开始消退。
黑色的油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了一样,从边缘开始变淡、变浅,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第三天。
他的身体瘦得更厉害了。
原本穿在身上的白色风衣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套在一个空架子上。
四肢的肌肉塌陷下去,皮肤贴着骨头,能看到手背上一根根凸起的血管。
第四天。
他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胸膛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到,每一次起伏之间相隔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的嘴唇从血色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青紫色。
第五天。
外道魔像嘴里探出的九条锁链猛然亮了一下。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剧烈闪烁,锁链表面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在吞咽什么沉重的东西。
最后一缕暗红色的查克拉顺着锁链从我爱罗体内被抽出来,汇入魔像口中,消失在了那片黑暗的深处。
锁链动了。
那九条粗大的暗红色铁链缓缓收缩,从我爱罗身上一根一根抽离。
第一根离开了他的左臂。
第二根离开了他的右臂。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锁链松开的速度很慢,像是在从什么粘稠的泥浆里往外拔。
最后一根锁链从他胸口脱离的时候,我爱罗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他从半空中直直坠落下来。
砰。
那具瘦削的身体摔在白色的石板上。
四肢摊开,脑袋歪向一侧,暗红色的短发凌乱地铺在额前和地面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
那双曾经充满了杀意和戾气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上方,瞳孔已经散开了。
清澈到透明,什么都没有。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没有任何一丝查克拉波动。
连灵魂都消失了。
飞段第一个从魔像手指上跳了下来。
他落在地面上,双手撑在腰后,用力地伸了一个懒腰。
脊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脑袋左右转了转,脖子上的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哈——”
飞段发出一声痛快的呻吟。
“终于完事了。坐得我屁股都麻了。”
他回头朝佩恩的投影招了招手。
“走了走了,饿死了,去找点吃的。”
也不等任何人回答,飞段身影直接消失。
角都的投影朝佩恩点头,随后消失。
鼬、鬼鲛,同样消失。
小南朝着古月孟德点点头,离开了。
地下空间里空了下来。
只剩下迪达拉、蝎、古月孟德,还有佩恩的投影。
迪达拉从无名指上跳下来,落在地面上。
脚步轻快地走到我爱罗的尸体旁边,用脚尖踢了踢那具瘦削的身体。
“啧。死透了。”
他收回脚,双手揣进口袋里,弯腰凑近了看我爱罗那张灰白到近乎半透明的脸。
“这玩意儿抽完就死,也太脆了。那什么……人柱力不都挺能抗的吗?”
古月孟德站在外道魔像的手指上,低头看着魔像那张半张着的嘴。
他没有任何犹豫。
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外道魔像的嘴里。
双脚踩在粗糙的、像是岩石又像是某种硬化的血肉一样的表面上。
“喂!”
迪达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明显的惊愕和焦急。
“你干什么?!”
古月孟德没有理他。
朝着那片黑暗深处走去。
迪达拉见佩恩都没开口,也懒得继续问。
通道很短,大概走了七八步,空间骤然开阔。
这是一个内腔。
外道魔像的“腹中”。
空间不大,大概十来平米。
四壁是暗红色的、像是粗糙岩石的材质,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缓缓流动,像是血管里的血液在无声地循环。
温度比外面高了好几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气味。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团旋转的暗红色雾气。
雾气很淡,半透明,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一只小巧的身影。
那是一只狸猫。
很小的一只,大概只有一个篮球那么大。
它的身体裹着暗红色的查克拉外衣,皮毛是一种浅褐色的、带着深色条纹的颜色。
它的耳朵很大,高高竖起,耳尖是深褐色的。
它的尾巴又粗又长,尾巴尖是黑色的,像一撮浸了墨的毛笔头。
眼睛闭着。
嘴巴微微张开。
能看到里面尖尖的牙齿。
它的身体在微微起伏,幅度很小,像是在沉睡。
九条暗红色的锁链从墙壁中伸出来,钉在它的身上。
锁链穿过了它的四肢、尾巴、脖子和胸口,将它固定在空间的中心位置。
锁链上的纹路在缓缓亮着暗光,像是一根根导管在往它的体内输送着什么。
一尾守鹤。
古月孟德走近了几步,蹲下来,看着那只沉睡的小狸猫。
“九条锁链锁你一个。”
他嘴角微微翘起。
“九只尾兽九条锁链,现在就你一个在这里。
这九条锁链都锁在你身上了,你也算是独一份的待遇了。”
他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手掌悬在守鹤的头顶上方,距离那层暗红色的查克拉外衣不过一寸的距离。
他能感受到掌心下方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那种微弱的、像是心跳一样的震动。
守鹤的耳朵抖了一下。
古月孟德的另一只手翻动,人皇幡出现在掌心。
黑色的幡面在暗红色的空间里展开,那些细密的金色纹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收。”
他的手按了下去。
人皇幡的金色光芒覆盖了守鹤全身。
守鹤的身体猛地一缩,那只小狸猫的四肢和尾巴同时收紧,蜷缩成了一个球。
下一秒,它的身体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像是被一股力量从内部撕扯开来。
化成了一缕缕的烟雾,朝着人皇幡的幡面涌去。
暗红色的光芒没入金色的纹路之中,消失不见。
空间中央空了。
九条锁链失去了目标,无力地垂下来,链条末端的钩子在地面上拖出几道浅浅的痕迹,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叮。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古月孟德耳边响起。
“当前世界固化进度: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