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拈着帕子,嗤地一笑:“能是什么身份?不还是个大逆不道的混账,难不成娶了县主,他就能翻出天了。”
听着侯夫人这番没脑子的话,气的勇毅侯额角青筋直跳,压低声音道:
“你以为那县主是京城这些有名无实的饭桶吗?李采薇可是肃郡王的嫡女!而肃郡王掌握兵权,如今这亲事一成,整个肃郡王府都是谢无妄的助力!”
勇毅侯见侯夫人怔住,恨铁不成钢道:“你也不动脑子想想,这亲事陛下为何半点儿没犹豫,当即便准了?那是因为陛下也在怕!“
“肃郡王这些年在藩地养兵,宛若有一个土皇帝,乃是陛下心头大患,唯恐对方造反,只是陛下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对肃郡王进行制约。直到我们与肃郡王府联姻,这不就是将机会送到了陛下手中!”
“李采薇嫁入侯府,便会留在京城,那就是陛下扣在手里最好的人质!”
“至于那个杂种,也就成为制约肃郡王的棋子,况且如今他民心、兵权、帝心,都沾着边!你拿什么动他?拿你那点后宅妇人的算计吗!”
侯夫人被勇毅侯吼得浑身一抖,担忧着:“那他以后会不会和彰儿抢世子之位?”
“世子之位只会是彰儿的!”勇毅侯答得斩钉截铁,“这一点,你永远不必担心。”
勇毅侯目光投向窗外烟竹院的方向,轻微叹了一口气。
诚然,两个儿子相比,老三确实更胜一筹,若真的要挑选侯府继承人,老三才是最合适那一个。
将侯府放在这样的人手中,才会壮大门楣。
但是,谁让那个孽障不是他的种呢。
当初不过是为了不让夫人伤心,才从外抱回来一个野孩子,所以,一个外人怎么能在勇毅侯府当家做主!
听到勇毅侯这般说,侯夫人心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便好。”
她看到那畜生的脸,心中就觉得厌烦,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在鬼门关上走上一遭。若将侯府交到出生时就想要她命的畜生手上,这以后睡觉都不得安宁。
还是她的彰儿,更顺心。
怜心流产发疯的事,在第二日天亮后,彻底传遍了整个侯府。
花容用轮椅推着文嬷嬷在院内休息,能听到来往经过烟竹院的下人们讨论声。
花容面不改色的帮助文嬷嬷按着肩膀,心中并不后悔自己做的事。
到了复诊时间,云栖背着医药箱背小厮引进了烟竹院。
“云神医。”文嬷嬷看到云栖走进门,轻轻笑了笑,“今日又要麻烦云神医为我检查了。”
花容与云栖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多做声,向普通人一样打了招呼。
因为要为文嬷嬷检查身上的伤势,所以花容便推着轮椅送文嬷嬷回房间,将人抬回床上。
文嬷嬷脱掉上衣,背上狰狞的棍伤结了深褐色的硬痂,像扭曲的蜈蚣。
云栖将特制的药膏摸上去,冰冰凉凉的很舒服,还能缓解结痂的痒意。
“后背暂时不能碰水,新肉生长会有痒意,但不能抓挠,一定要忍住。”
云栖嗓音清冷,看得出自家主子对这个嬷嬷的关心,所以叮嘱便格外细心:“这药膏是我特制的养肌膏,可以淡疤痕,以后每日入睡前,让人帮助涂抹一次便好。”
花容从云栖手中接过药膏:“多谢云神医。”
云栖本想掀开裤腿去查看文嬷嬷腿上的伤势,被花容这一声云神医喊得怔了一下。
微微抬眸清冷的扫了她一眼,看清楚她脸上玩味的笑意,便明白这是拿她寻开心。
“不客气,花姨娘。”她暗笑回道。
裤腿掀开,两条腿被固定在夹板中,毫无生气地垂着。
云栖指尖小心地按压着膝骨碎裂处的周围,凝神感受着皮肉下的细微变化,眉头微蹙。
“骨头虽然在愈合,但筋脉萎缩比预想的快,我需要扎针梳理一下脉络。”
花容脸色沉重:“多谢。”
云栖将夹板解开,用干净的手帕将腿上的药膏抹掉,随后从医药箱内取出银针,在火上烤过之后,进行针灸,针灸完毕,更换新的药膏,重新用夹板固定。
做完这一切后,文嬷嬷累得躺在床上休息渐渐入睡。
云栖收拾着药箱,压低声音道:“李琰被谢无妄打伤了。”
花容心中一紧:“怎么回事?他伤的可重?”
云栖解释道:“前天晚上他潜入侯府下毒,被谢三爷抓到,应当是被当做入府行窃的毛贼打伤了,内伤,不轻,不过好在没伤及根本,养些时日便好。”
花容心沉了沉,“那就好。”
云栖道:“还有,他昨天撑着伤来下过一次药,发现有人在暗中调查,对方盯得紧,他不能再来了。”
怜心已经自食恶果,以后也不用再下药了。
于是花容道:“让他好生养伤,不用再过来了。告诉九月和小刀,眼睛放亮些,嘴巴闭紧些,若有人去拾颜记调查,不要露出马脚。”
云栖将医药箱挎在肩膀上:“我知道了。”
花容看着她,嘱咐道:“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过段时间我要逃离侯府,你们在外面做好接应的准备。”
云栖一愣,清冷的眸子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为什么?莫非是因情?”
“可那个谢三爷对你并非无情,之前在城外疫区,他不顾自身染疫风险,也要日夜守在你病榻前,亲手照顾你,并且为你亲身试药,几次差点丢了命。”
“我身为旁观者瞧的清楚楚,他对你的爱与在乎做不得假。你为何要逃跑?若是有什么误会,不防当面解开。”
更要紧的是,云栖也看得出来,姑娘对谢三爷也是一往情深。
既然相爱,为何不在一起?
难不成是因为那谢无妄要娶妻?
云栖摸了摸腰间装毒药的口袋,若是这样,她不妨先下手将李采薇毒死。
花容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
她无法明说,谢无妄会诈死最后走上造反的路。
她不想一女共享二夫,更不想被困于侯府这牢笼之中,也不想跟着谢无妄过提心吊胆的生活。
“其中细致,我无法多说,你们做好准备便可。”
“做什么准备?”
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二人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