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面生的丫鬟脚步轻快地穿过月洞门,手里捧着鲜艳的绸缎,低声说笑着,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气,进了这院子。
不用猜也知道,这府中最近唯一能有喜事的,就是谢无妄。
花容没有任何反应,垂眸看着木匠修整木料,然后用手摸了摸,嘱咐道:“再抛光一下,有些硌手。”
老木匠连忙应声,动作更仔细了几分,拿着刨子,将一块木料推得光滑如镜,接口处严丝合缝,用的是最精巧的榫卯,不见一根铁钉。
心中却不免嘀咕一声:“这大户人家就是讲究,难不成屋里那位是小娘子的亲娘?要求这么严格。”
如今文嬷嬷没有办法外出,但是听着院内花容细细的嘱咐声,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不过当她听看到院内忽然进来一大批丫鬟嬷嬷后,还是有些好奇,唤了一声:“小莲?”
守在屋内的小莲,丧着脸走了过来。
当初青禾被发配到洗浆房,白霜死后,侯夫人便又拨了一个丫鬟过来,这丫鬟就是小莲。
只不过平日里谢无妄不在,院子内没个主子,她也乐得清闲。
但是没想到这花容一跃成了姨娘,如今又搬回烟竹院,她清闲的差事立马没了,这几日一直都在伺候着花容和文嬷嬷,心中十分不满,原本都是奴才,怎么偏偏让她低人一等。
“怎么了,嬷嬷?”小莲敷衍的站在一旁,询问道。
文嬷嬷询问道:“外头闹哄哄的,怎么回事?”
如今她不再是荣安堂老夫人的心腹,外加上这些日子她腿脚不便,不曾出门,所以对府中各种事物不曾了解,只能从丫鬟口中套话。
小莲经常在府中走动,自然知晓这喜事是怎么回事,幸灾乐祸道:“嬷嬷,是三爷的婚事近了!”
“夫人吩咐了,从今日起就开始布置三爷的烟竹院,挂囍字、换帐幔、铺红毡呢!三爷今日也要回府,听说是特意赶回来商议婚仪细节的。”
院内的张罗的嬷嬷和丫鬟们,已经开始挂红绸。
小莲透过窗户飞快的瞧了一眼,目光落在花容身上,特意扬高了声音,将刺耳的声音传入花容耳中。
“听说这婚期是三爷选的呢,就为了能早早将县主迎进府,想必三爷和县主十分恩爱,所以才这般迫不及待。”
“如今满府上下都喜气洋洋的,到底是县主进门,天大的体面。有些人啊,前些日子威风,等正头主子进了门,是龙那也得盘着……”
“混账!”文嬷嬷怒喝一声,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的脸色发白:“主子的事,是你能编排的!”
文嬷嬷毕竟是在老夫人身边当差久了,威严尚在,直接给小莲吓得跪在地上。
“奴婢知错。”
而院内的花容听到这一声吼,担忧的跑了进来,看到文嬷嬷脸色苍白,连忙询问道:“怎么了?”
文嬷嬷摇了摇头:“老奴没事。”
花容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小莲,抬手甩了一巴掌:“滚出去!”
小莲捂着脸觉得委屈的不得了,愤恨的看了花容一眼,走出了门。
花容将文嬷嬷检查一遍,背后伤口没有裂开双腿依旧包扎完整后,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丫鬟不过是嘴上逞威风,你怎么还动怒了。”
文嬷嬷:“背后编排主子,那就是以下犯上,该骂该罚。”
随后又担忧的看向花容,轻叹一口气。
更多是她担忧花容。
如今不过是要成亲,人还未入府,这些人就已经开始捧高踩低,这丫头往后的日子该多难过啊。
花容瞧出来文嬷嬷的心思,目光看向院内忙碌的人。
最后走出门,淡淡开口:“要挂囍就挂囍,要铺红就铺红,手脚麻利点,少聒噪吵到人。”
侯夫人身边有两个得力嬷嬷,一个是孙嬷嬷,另一个是张嬷嬷。
张嬷嬷负责帮助侯夫人处理侯府的琐事,如今带着一众人前来布置婚房的就是她。
平日里因为帮助侯夫人管理侯府,这张嬷嬷走到哪都受人敬重,如今冷不丁的被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说了一通,心中自然是不好受。
更何况,她与侯夫人一个鼻孔出气本就瞧不上花容,虽然没直接和花容互怼,但却和身边的丫鬟阴阳怪气起来。
“瞧瞧,咱们这些下人啊,到哪都要受主子的气,哪怕只是一个妾,也能对咱们吆五喝六。”
那丫鬟轻嗤一声道:“人家厉害着呢,前几日还教训了二少夫人身边的春桃,吓唬咱们呢,真当自己是这烟竹院的主子了。”
张嬷嬷瞄了一眼正在打造的轮椅,声音拔得又尖又亮:
“大家都麻利点,先把正房的门窗、廊柱都贴上,也小心脚下,别踩着花姨娘好孝心给文嬷嬷打的椅子了。”
“这万一将人惹怒了,也给在咱们一顿板子怎么办?做人呐,要有自知之明,可不能碰不该碰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张嬷嬷将话音咬的极重。
随后语气一转道:“毕竟有些地界儿,有些不重要的人该挪就得挪,省得碍了贵人的眼,挡了主子的路,您说是不是,花姨娘?”
她说着,竟抬脚踢了一下地上的木材,然后嫌弃的用手绢甩了甩鞋面。
那是带着极大恶意的羞辱。
花容眸色渐渐冷了下去,快步向前,毫不犹豫的抬手甩在了张嬷嬷那张老脸上。
她听得出来张嬷嬷话里话外的贬低和嘲讽,自然也看得清这股侮辱。
既然决定以后不再忍耐,所以该出手时就出手。
扇完巴掌后,花容甩了甩发麻的手,嗤笑一声道:“你是什么东西,在我面前叫嚣?”
张嬷嬷捂着发肿的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花容:“你敢打我!我可是夫人的人!”
花容道:“一条狗打就打了,难不成还要看主人?况且不管你是哪个院子的,也都只是一个奴仆,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张嬷嬷颤抖着手指着花容:“你、花容,你疯了?!你敢打我?!我可是夫人身边……”
花容伸手攥住张嬷嬷的手指,用力的往后撇,疼的张嬷嬷脸上直冒冷汗嗷嗷嚎叫。
“打的就是你这不长眼的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