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总归是夫妻,而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总要为女儿多考虑一些。
里面毕竟是侯府血脉,这屋内除了谢故彰,其余两个夫人各个表现的不在意。
可她们当真不在意吗?
尚书夫人抬眸看了老夫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侯夫人或许不在意一个庶子,但是对于年事已高的侯老夫人,怎么不想多几个儿孙承欢膝下呢?
若是今日她真的不顾谢故彰意愿,将这毒妇随意打发了,她的女儿以后得日子就艰难了。
最后,尚书夫人冷然的看着地上的怜心:“今日,本夫人就当为我那尚未出世的外孙积德,饶你这个贱人一命!”
谢故彰松了一口气,拱手道:“小婿谢过岳母大人。来人,将怜心幽禁,无令不得外出!”
家丁向前,拖走怜心。
怜心低着头,心中大喜。
只要活着,总会翻身!
默不作声的老夫人也悄悄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想要唤文嬷嬷让喊府医去好好医治。
但后知后觉文嬷嬷如今重刑之下生死不明,便哑然改口:“敏儿,让府医过去给她瞧一下。”
“是。”
敏儿得令后离开。
花容对这个结局除了失望,没有过多意外。
毕竟怜心是书中女主,气运加深,哪怕是身陷险境,也总能找到脱身之法。
没关心,既然不死,那就想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罪魁祸首落网,屋内气氛有些诡异,众人目光时不时放花容身上打量。
毕竟今日之事,最大的受害者是她。
尚书夫人眸色复杂,喉头滚动数次,才硬邦邦挤出几个字:“今日是我急躁,冤屈了你。”
花容面无表情:“然后呢?说一句道歉,就觉得事了?”
尚书夫人脸色青白,手指紧紧搅着手帕:“那你还想要如何?”
花容眸色冰冷:“我想让你还文嬷嬷一双腿,你给吗?”
尚书夫人脸上血色褪去,脑海中想起那个紧紧抱着自己脚踝的老奴,眼中有一丝愧疚。
可随即,又被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压了下去。
“不过是一个奴仆,断了一双腿那就是废物,若是你想要我改日让人给你送来几个比她更好的。”
花容扯了扯嘴角,只觉得嘲讽,心中更觉得悲哀。
下人的命在他们这些达官贵人心里,竟然这么不值钱。
一场误会,凭什么要让文嬷嬷赔进去一条腿。
她不甘心。
但是看着满屋子的人,她又能做什么?
“夫人口中不值一提的老奴,是我在这侯府最敬重的长辈,哪怕你送来十个百个也替代不了。”
花容冷然道:“如今文嬷嬷急需医治,我带云栖先离开了。”
尚书夫人被这些话堵得十分没脸,但不好发作,只能沉着脸色让花容带着云栖离开。
回荣安堂侧院的路上。
花容低头瞥见云栖腰间悬挂着的竹筒,看四下无人后,询问道:“你刚刚把这条蛇放出来,是故意诈怜心露出马脚?”
云栖脚步未停,声音清冷如常:“嗯,虽然这天下间能用药材泡出一条寻毒蛇,但是这条只是给小刀养着玩的,没那个本领。”
花容好奇道:“那它为何会朝怜心游过去?”
云栖从腰间拿下一个药丸,解释道:“这个是银蛇丸,你们争辩讨论时,我悄悄将这东西弹进了怜心衣袖中。这东西会发出一股极淡的香味,吸引周围的蛇群。”
不过这东西发散很快,这会怜心袖中的药丸估计已经挥发完了,不然还能看一出群蛇乱舞的景象。
花容了然:“原来如此。可是你们又是怎么在怜心房间中找到毒药的?依照怜心的性子,绝对不会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小刀干的。”云栖言简意赅:“我会济生堂拿医药箱时,就让小刀一直暗中跟着,搜查怜心院子时,小刀就在外接应悄悄放在怜心房中,所以来了个人赃并获。”
花容忽然认真的看着云栖,觉得自己心中那点算计,还不如眼前这位济世救人的神医,由衷赞美道:“干得漂亮!”
云栖苦笑一声:“神医门被灭后,我一直在逃亡,若是心思单纯,早就没命了。”
花容道:“你做得对,今日若不是有你,也没办法直接揭穿怜心,今日之事,我要向你说一声谢谢。”
云栖道:“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小巷里你救我时,我就暗中发誓……”
花容忽然眼神示意云栖,止住话语。
云栖虽然不解,但还是止住了话头,两人加快脚步行至荣安堂侧院。
侧院厢房内,文嬷嬷趴在榻上,背上血肉模糊的棍伤和那两条以诡异角度弯折的腿,触目惊心。
云栖剪开黏连的衣物,仔细清理伤口,敷上特制的金疮药,并搭脉查看那双断掉的腿。
最后脸色凝重的站起身子,对着花容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身上这些伤都可以养,唯独这条腿……膝骨粉碎,筋脉寸断,便是神仙下凡,也接不上了。我能做的,只有敷药镇痛,助伤口尽快愈合,减少些卧床的苦楚。”
花容站在床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恨意在眼中翻滚。
片刻后她抬眸,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决绝:“云栖,给我一种药。”
云栖净手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她。
花容眼神冰冷,声音幽寒:“可让人全身瘫痪,日夜卧床动弹不得,且受蚀骨疼痛折磨的毒药。最好是慢性的,在十天半月才显出端倪,这样事情爆发后,也查无可查。”
小小侯府,花容已经见识了不少善恶。
她今日见文嬷嬷被打成那个样子的时候,也曾迷茫过。
是不是善人终究不能有善报,若是这样,她做一个恶人又有何妨。
可是如今云栖所作所为,都是自己曾经善举的回报。
她的心境忽然清明起来。
似乎明白了如何去利用人性中的善恶。
以善养善,以恶制恶。
从前她总想着独善其身,想着干干净净地抽身离开这泥潭,所以一直忍让,她虽算计,但却不主动害人,只是想要保全自己,求个安稳。
如今,她不想忍了。
她要反击。
既然世间不给公道,那就让她去给为恶者遭受应有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