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心看着那双眼睛,只觉得心中一痛,下意识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都处理好了,屋内怎么能翻出毒药?
到底哪个环节出错了?
“毒妇!你还有何话说?!”尚书夫人目眦欲裂,拿起那包毒药砸在怜心脸上,“这就是你谋害我儿的证据!”
侯夫人也倒吸一口凉气:“好啊,你这蛇蝎心肠的东西藏得可真深!”
居然连她都瞒过去了!
尚书夫人又道:“如今证据确凿,这毒妇残害主母,谋害侯府子嗣,天理难容!必须立刻杖毙!以儆效尤!”
随后她看向谢故彰和侯夫人,冷然道:“女婿,亲家母,你们二位意下如何?”
又看向老夫人道:“或许您老有何高见?”
这语气,这气势,仿若对方这侯府若有一人不答应,她便连同这人一起惩罚了似的。
侯夫人看着谢故彰被失望包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生出担忧。
唯恐这怜心再使出什么幺蛾子,害了自己儿子,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亲家母说的没错,这等祸害,留着就是天大的祸根!必须立刻处死!”
真是岂有此理,她绝不能再让怜心留在彰儿身边!
老夫人也道:“此事,你们看着处理。”
谢故彰看着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往日清雅模样的怜心,张了张嘴。
喉结滚动却终究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剩下被欺骗后迷茫与痛心,还有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在缠绕着他,让人喘不过气。
而怜心抬起肿胀不堪的脸,目光紧紧盯着谢故彰。
她将所有的希望放到这个男人身上,可是她等啊等。
等到侯府的人要将她拖出去,都未曾听到对方为自己说一句话。
为什么证据确凿指向花容时,他都能说一句,不可能是花容。
如今证据指向她时,他却不为自己说一句话!
这个她耗尽心血攀附的男人,到头来竟然一点偏心都不给她!
思及此,怜心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二爷,您当真半点不顾你我之前的情分……”
谢故彰紧紧攥着手指,骨节青白。
若是不顾情分,上林苑时,又为何护她?
屋内屋外这么多人,他总要给柳月茹一个公道。
家丁上前拉扯怜心的身子,但是怜心却猛然觉得一震腹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疼的她忍不住哀嚎一声。
“我的肚子好疼。”
她身体瞬间弓成虾米躺在地上,冷汗如瀑涌出。
“还真是好演技。”尚书夫人冷嗤一声,“这个时候还在装!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将人给我拖出去!立刻打死!”
“且慢。”一直凝神观察的张太医忽然上前一步。
医者一向望闻问切,虽然这人演技确实厉害,但是疼不像是装的。
而且还是小腹,恐怕……
张太医轻叹一口气,蹲下身不顾脏污为怜心把脉,片刻后神色一副果然如此的凝重道:“此人已有身孕。”
侯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说她有孕了?”
尚书夫人满腔的杀意都凝滞了一瞬,拧眉看着地上的人。
张太医继续道:“根据脉象来看,这胎月份极浅,又因惊惧过度,此刻胎像极不稳,老夫……有八成断定。”
众人一时静默。
默不作声的老夫人神情也跟着紧了紧。
无论如何,这都是侯府血脉啊。
虽然月茹受了委屈,但总归有惊无险,又何必对人赶尽杀绝。
老夫人虽然有想法,但是她并未贸然开口,省的触尚书夫人眉头。
至于侯夫人,心中并未有多少波动。
左右一个庶子,等将来彰儿纳上几房妾室,总归还是有的。
犯不着为了这么个人去开罪尚书府,她还想借用尚书府力量给自己的儿子铺路呢。
但怜心听到这个诊断,像是抓住了属于自己的保护符,涣散的瞳孔骤然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她连忙爬到谢故彰脚下,伸手拽住谢故彰的裤腿,苦苦哀求道:“二爷,救救我们的孩子。”
她死死抱住谢故彰的腿,仰起那张肿胀的脸,声音嘶哑道。
“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罪该万死,但是我们的孩子是无辜的啊,二爷这孩子是您的骨血,是侯府的血脉啊!”
“奴婢不敢再奢求什么名分,不敢再肖想您的怜惜,只求您看在孩子份上,留奴婢一条贱命,让奴婢把他生下来,求您了二爷!”
她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咚咚作响。
花容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清楚,怜心怕是还要翻身。
肚子里的孩子成为她活下去的筹码,且不说其余人什么想法,谢故彰最后绝对会不忍。
正如花容所猜,当谢故彰听到怜心怀孕后,整个人僵立着。
孩子……
他还有一个孩子……
谢故彰垂眸看着地上哭的可怜兮兮不断哀求自己的女子,蓦然想到曾经总是温声细语和自己说话为自己解闷的人,心中猛地一痛,随后有些不忍。
纵然怜心有错,可稚子何辜。
这般一想,他似乎找到了宽恕怜心的理由,一个将自己说服的理由。
“孩子确实无辜……”
谢故彰刚一开口就被尚书夫人厉声打断:“她的孩子无辜,难道月茹肚子里的孩子就不无辜吗!”
谢故彰剩余的话被堵在口中,脸色难看。
尚书夫人继续道:“一个蛇蝎毒妇生下的庶子也配称无辜?谁知道是不是又一个祸胎!给我拖开!立刻行刑!”
见状,怜心哭泣道:“二爷,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们的孩子吧,若真要奴婢死,等奴婢将孩子生下来后再行刑好不好?”
谢故彰被这一声声哭泣扰的心烦意乱,心中的天平却也渐渐偏了偏。
他深叹一口气,“岳母大人,怜心虽然罪该万死,但她腹中尚我谢家骨血,就不能如此草率处置。”
“难道您要当着月茹的面,让她夫君手上沾自己未出世孩儿的血吗?饶人一命,也当做为我和月茹未出生的孩子积福。”
尚书夫人被这番话气的不得了,但是一想到自己的闺女,心中思量的便多了些。
如今谢故彰执意要保这毒妇和她腹中胎儿,若自己真的将人打死,难免会招女婿记恨。
他自然是不敢拿自己怎么样,但若是将这股怨气发到月茹身上,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