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在本子上打钩,“哪样?”
“以前你不管这些,就知道玩。”
林晓把笔帽盖上,“人会变的。”
胡丽丽看了她一眼,“你还知道关心琴琴了,上次给她买了糖,她高兴了好几天。”
林晓没接这话,把本子塞进包里,“走了,还得去取货。”
胡丽丽跟上去,在她身后说了一句,“林晓,谢谢你。”
林晓脚步没停,“等你真的想清楚了再谢。”
陈立冬以为自己把事情按住了。
买了东西,回了家,胡丽丽虽然冷淡,但总算没有再吵,他觉得这就是松口的意思——女人嘛,哄一哄就过去了,这道理他用了十几年,从没失灵过。
他错了。
这一回,胡丽丽不接他的话茬,不吵也不闹,就是不理他。问她话,她就“嗯”一声,或者“知道了”,再多一个字都没有。
这比吵架还难受。
陈立冬在家里坐了两天,坐不住,又往外跑。
林晓在院子里看书,见他出门,头也没抬,“出去啊?”
“有点事。”
“哦。”
陈立冬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林晓,你最近跟丽丽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说让她想开点,别为了些不值当的事伤神。”
陈立冬皱眉,“什么叫不值当的事?”
林晓把书翻了一页,“你自己想。”
陈立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走了。
林晓把书放下,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没过两天,陈立冬又回来了,这次手里提的东西更多,一条鱼,一包糕点,还有一块布料,是胡丽丽平时喜欢的颜色。
胡丽丽在屋里,听见动静出来,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放那儿吧。”
陈立冬把东西放下,“丽丽,你还在生气?”
“没有。”
“那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这样。”胡丽丽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手边的针线,低头做活。
陈立冬在她对面坐下,“我知道上次我说话不好听,但你也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男人——”
“陈立冬。”胡丽丽抬头,“你去哪了?”
“我说了,在老王那——”
“哪个老王?”
陈立冬顿了一下,“就是……厂里的老王,你又不认识。”
胡丽丽低下头,继续穿针,没再说话。
陈立冬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出来,“你信不信我?”
“嗯。”
这个“嗯”说得平平的,不冷不热,听不出任何意思。
陈立冬站起来,“你这什么态度?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就这样?”
胡丽丽把针线放下,“那你想要什么态度?”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林晓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水,路过他们中间,把盆放在一边,“吵什么?”
陈立冬转向她,“你少管!”
“行,我不管,”林晓在旁边椅子上坐下,“你继续。”
陈立冬被她这副看戏的样子搞得火气更大,“林晓,你在这里算什么?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事!”
“我住在这里,这是我家,”林晓把手在水里涮了涮,“你要吵,我就在旁边听着,我又没拦你。”
陈立冬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出不去也咽不下,“你……”
“陈立冬,”林晓把手擦干,抬头看他,“你有没有想过,胡丽丽为什么不理你?”
“我知道是你挑拨——”
“我挑拨什么了?”林晓把手里的毛巾叠好,放在盆沿,“我就是带她出去走了走,买了点东西,进了趟货。”
陈立冬盯着她,“你带她去哪了?”
林晓没接这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别的,就是平的,但陈立冬莫名觉得背后有点凉。
“丽丽,”他转向胡丽丽,“她带你去哪了?”
胡丽丽把针线收起来,“进货。”
“就进货?”
“嗯。”
陈立冬当晚没走,在家里待到半夜,试图跟胡丽丽说话,胡丽丽该睡就睡,该起就起,对他不冷不热,不吵不闹,就是不给他一个正眼。
第二天早上,陈立冬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桌上的碗推开,“胡丽丽,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要离婚你就说!”
胡丽丽正在给琴琴扎头发,手没停,“琴琴,去外头玩。”
琴琴看了看她爸,又看了看她妈,跑出去了。
胡丽丽把发绳收起来,站起来,“你买那些东西,我都放着了,你要拿走就拿走,不拿就算了。”
“我问你离不离婚!”
“你急什么?”
这话把陈立冬问住了。
胡丽丽把椅子推进去,“你要出差就出差,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胡丽丽,你什么意思——”
林晓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个锅铲,“陈立冬,你小点声,街坊听见了,对谁都不好看。”
陈立冬转向她,“你又来!你算什么东西,管得着我们家的事吗?”
林晓把锅铲往灶上一搁,“我管不着,但你推碗,溅了我的鞋,这个我管得着。”
陈立冬低头看了眼她的鞋,上面确实有点汤水的痕迹,他没料到她揪着这个,一时语塞。
“陈立冬,”林晓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听不听随你。胡丽丽现在不理你,不是因为我挑拨,是因为她心里有数了。你要真想过日子,你自己想想你这段时间干了什么。你要不想过,那也随你,反正日子是你们自己的,我就是个住客。”
陈立冬盯着她,“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林晓拿起锅铲,转身进厨房,“你们继续,我去炒菜。”
陈立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抓起外套,摔门出去了。
门框被震得抖了一下,墙上挂着的日历掉下来,飘到地上。
胡丽丽去把日历捡起来,挂回去,动作很稳。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林晓喊了一声,“吃饭了。”
饭桌上就她们两个,琴琴在外头被邻居家小孩叫去玩了,一时没回来。
胡丽丽吃了半碗,放下筷子,“他摔门,街坊都听见了。”
“听见了就听见了。”
“街坊会说我的。”
“会说什么?说你管不住男人?”林晓夹了块豆腐,“胡丽丽,街坊说你,那是因为他们觉得女人就该管住男人,管不住就是女人的错。你觉得这个道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