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合格的渣男,林桉自然同时也是一名合格的时间管理大师。
吃完饭,等到电影开场,再看完电影结束,天都快黑了。
自己还约好了顾知意,怎么能放人家鸽子呢?
既然已经脚踏多条船了,那又岂能厚此薄彼?
这些道理,林桉悟得很透。
苏棠对于看电影这件事本身倒是没什么执念,重点不是喜欢电影,是喜欢和林桉一起。
那两张电影票还带着体温,被她攥在手心里,开心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还有半小时就开场了,我们提前过去吧,不要到时候来不及了。”
“好啊。”
林桉自然满口答应,结了账就领着苏棠往电影院的方向走。
商场三楼,电影院在走廊尽头。
两个人并肩走着,苏棠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新上映的几部片子,哪部评分高,哪部特效好,哪部催泪,哪部搞笑,如数家珍。
林桉一边“嗯嗯啊啊”地应着,一边在心里盘算时间。
走到半途,他忽然停下脚步,掏出手机,贴到耳边。
“什么?”
表情从轻松变成严肃,眉头拧起来,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旁边的苏棠看的一愣一愣的,担心的凑过来问:“怎么了?”
林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面色凝重,语气无奈:“保险公司那边有点事,关于医疗赔偿的,我现在要过去一趟。”
苏棠连忙开口:“那我们一起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那多麻烦啊,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要不你先看电影吧,或者你先回学校也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
“可是——”
“真没事,就是签个字的事,很快的。”
林桉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起来,“电影票都买了,不看多可惜,你放心,我这边弄完了就来找你。”
苏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张电影票,又抬头看了看林桉那张脸。
“……好吧。”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林桉冲她笑了笑,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脚步飞快。
苏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里握着那两张电影票,指腹在票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一个人走到电影院,兑了票,买了一桶爆米花。
检票,进场,找到座位。
她在右边的位置坐下来,把爆米花放在左边的扶手上,把右边那个座位空着。
电影开始了,是一部爱情片。
大屏幕上,男女主角在雨中相遇,撑着一把透明的伞,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流,两个人的脸在雨幕里朦朦胧胧的。
苏棠盯着屏幕,手伸进爆米花桶里,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又抓了一把。
电影放到一半,男主角在机场追女主角,一边跑一边喊她的名字,声音被广播和人群淹没。
苏棠的眼睛有点酸。
她往右边看了一眼。
空座位还是空座位。
……
影视城。
林桉轻车熟路地找到剧组,还没走近,就已经掏出手机发了消息。
不久后,一个戴口罩的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
浅色短袖,深色牛仔裤,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
她还穿着戏服的外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顾知意远远地看见他,眉眼弯了起来。
她一只手举着手机冲他晃了晃,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大饭盒。
林桉走过去,二话不说,一把抱住她。
“等久了吧?”
顾知意被他抱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笑着说:“没有,刚拍完一场,正好休息。”
她拍了拍他的后背,“走吧,那边有树荫,凉快些。”
两个人走到片场边缘一棵大树下面,树冠撑开一大片阴凉,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顾知意把饭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三层。
第一层是曲奇饼干,金黄色的,上面还嵌着几颗巧克力豆。
第二层是蛋挞,表面烤得焦黄,中间微微凹陷,还能闻到淡淡的奶香。
第三层是三明治,切成三角形,夹着生菜、火腿和芝士,边缘压得整整齐齐。
林桉看着这一整盒东西,又看了看自己已经撑到嗓子眼的胃,内心流下两行清泪。
但脸上,依旧是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
“看着就好吃!”林桉声音期待。
“嗯,早上起来烤的。”顾知意点点头,“你尝尝看。”
林桉抓起一块曲奇,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又抓起一块塞进去。
“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碎屑从嘴角往下掉。
顾知意被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逗笑了,连忙从包里抽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都是你的,别急啊,慢点吃,别噎着。”
林桉接过水灌了一大口,顺了顺气,又抓起一块蛋挞:
“中午没吃饭,就等着你这顿呢,饿死了。”
顾知意愣了一下:“中午没吃饭?”
林桉咬着蛋挞,含混地“嗯”了一声。
顾知意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我都说了是点心,你怎么能不吃午饭呢?那样对胃不好,你要是饿了,你也早点来啊。”
林桉挠挠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嘿嘿,你毕竟在工作,我也不能总是来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巴巴地看着顾知意。
好像在说:我不是不想来,我是怕打扰你。
顾知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一下。
“那不如——我搬到你家和你一起住吧。”她声音放轻了一些,“反正我们已经复合了,可以和当初一样。”
林桉正在嚼三明治的嘴突然停了一下。
三明治还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开启了超频模式。
要住一块?
这要是住一块了,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是修罗场,他连上厕所都得排班。
不行,绝对不行。
他努力把嘴里的三明治咽下去,表情从惊喜,然后慢慢演变成了担忧。
“我家那里太偏了,距离影视城太远,你一来一回多麻烦,你现在拍戏这么忙,每天在路上浪费两三个小时,那样也太累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句句都在为对方着想。
顾知意眨了眨眼,想了想,然后又点了点头,似乎觉得有道理。
但她的思考显然没有停止。
“那你来住我家吧?”她说,语气轻快,像是在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建议,“你有想吃什么跟我说,我早上来剧组之前,可以提前帮你做好,好不好?”
林桉看着顾知意那双干净的眼睛,一时间大脑直接当机。
这个意思……已经暗示得再明显不过了吧?
情侣之间住一块,似乎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但问题是,他们现在这个“情侣”关系,本身就很不寻常。
他有几个情侣要应付,住一块太容易暴露了。
“不了。”
林桉摇头,语气果断,“其实,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也不能总是打扰你,你工作忙,我这边也有自己的安排,等闲下来再说吧。”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是不想,是没空。
顾知意点点头,没有追问。
林桉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草稿,准备应对追问的说辞,结果顾知意却什么也没问。
没有问“你要做什么”,没有问“你最近在忙什么”,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怀疑的表情。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点了点头,然后补了一句:
“好,我没有搬家,密码还是和当初一样的,你什么时候想过来,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林桉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句话里包含了多少信息量?
我没有搬家——说明她在等他。
密码没变——说明她一直记得他。
你随时可以过来——说明她不会拒绝他。
每一个字都是温柔,每一个字都是暗示,每一个字都在说——我在等你回来。
林桉心里五味杂陈,嘴上却只是“嗯”了一声。
两个人坐在树荫下,顾知意把头轻轻靠上他的肩膀,发丝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她闭上眼。
安静了一会儿。
“你身上好香啊。”顾知意忽然说,声音懒洋洋的。
林桉的神情顿时一愣。
香?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
没闻出来。
但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刚才在商场门口,他和沈清晚抱在一起,沈清晚今天喷了点淡香水,很淡的那种,不凑近根本闻不到。
他身上沾上了?
顾知意还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表情慵懒而满足,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没有任何试探的意味。
她只是在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
林桉没有选择解释。
解释就是心虚,心虚就是有问题,有问题就是找死。
他果断把自己的手臂凑到顾知意嘴边,贱兮兮地说:
“既然香的话,要来一口?第一口免费,第二口半价。”
顾知意睁开眼,看着那条伸到自己嘴边的手臂,笑眯眯地说:“好啊。”
她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他的手腕。
力气很轻很轻,像一只小猫在磨牙,连个牙印都没留下。
松开口,她又看了一会儿那个浅浅的印记,然后抬起头,眼睛弯弯的:
“算了,舍不得现在吃,留着以后慢慢吃,你要多吃点多长点肉,知道吗?”
林桉煞有介事地并拢手指,在太阳穴的位置往前一挥,做了个敬礼的姿势:
“得令!”
顾知意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凑上前,在他嘴角轻轻印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低低的,像一阵没来得及吹远的风:
“喜欢你的味道。”
……
傍晚。
林桉回到家,拖着被胀胀的身体爬上楼梯。
今天自己的胃,承受了他这个年纪本应不应该承受的一切。
上午和沈清晚吃饭,下午和苏棠吃饭,然后又和顾知意吃点心。
三顿,顿顿不落,比上班还累。
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正准备插进锁孔,余光瞥见廊道尽头站着一个人。
感应灯刚灭,只有窗外的暮光从楼道尽头透进来,把那个人的轮廓勾出一道暗金色的边。
连衣裙,长发披肩,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林桉的动作顿住。
沈清晚。
她没有看手机,没有靠墙,就那样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着裙摆。
感应灯灭了,又亮了。
廊道里的光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生气,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走了很久终于回家的人。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她问,语气平平淡淡的。
林桉脑子里警铃大作,但脸上纹丝不动。
戏精之魂在体内熊熊燃烧。
他一脸平淡,装作稍作回忆的模样,说:“哦,下午我去找黄昊了,跟他聊了点事情,结果一聊就聊到现在。”
他说完,还补了一句:“你怎么在这儿?到了挺久了吗?为什么不给我发个消息啊,我好早点回来……”
沈清晚没有接话。
她看着他那双真诚清澈的眼睛。
然后她动了。
三步并作两步。
林桉还没反应过来,沈清晚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她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昂起头来,然后……
她,吻了上来!
沈清晚与他的嘴唇紧紧相贴,清清凉凉的。
这个动作像是在做一件她已经准备了很久的事情。
林桉的瞳孔猛地放大。
“唔——”
他想说什么,但嘴唇被堵着,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的手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脖子上,指尖微凉,扣着他的后颈,把他往前拉。
她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一天所有没说的话都揉进这个吻里。
良久。
她才松开。
微微退后几厘米,两个人的鼻尖还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嘴唇之间拉出一条细细的银丝,在廊道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沈清晚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
她今天下午回到家,洗了澡,换了身衣服,什么都没想,就出了门。
她没有犹豫。
从林桉说“我喜欢你”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犹豫,她当时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或许是太过震惊,又或许是当时自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只不过如今似乎也算得上及时。
“我愿意。”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铺垫,没有前因后果。
仅仅是把上午那未曾说出口的话,再次说出来。
她说完,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
她把林桉往门的方向推,后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林桉被她吻得有点喘不过气,一只手在身后摸索着开门,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门开了。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进去,从玄关到客厅,从客厅到卧室。
衣服散了一路。
沈清晚的长发从皮筋里散开,垂落在肩头,落在锁骨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把他推倒在床上,床垫弹了两下。
然后她俯下身,长发从两侧垂下来,像一帘幕布,把两个人的世界和外面隔开。
她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微张,呼吸急促。
“我……我没带套子……”林桉的声音有点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当初面对江映月自己还能把持住,一方面是当时自己还有一点点良心,另一方面则是自己跟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产生了些许免疫力。
然而如今面对当年的白月光……
至于,良心?
都已经决定当人渣了,那还要良心干嘛?!
诚哥听了都想笑!
沈清晚的手指按上他的嘴唇,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这是我的第一次,我不想用那个。”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如果不仔细听便会让人下意识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