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商场门口，阳光从玻璃穹顶上倾泻下来，把沈清晚的白裙子照得发亮。
“那……我先走了。”沈清晚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好，路上小心。”林桉笑着挥手。
沈清晚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点了点头，转过身，消失在商场入口的人群里。
林桉目送她的背影离去，然后转手掏出手机，打开定位，给苏棠发了一个位置共享。
“到了，你来吧。”
苏棠秒回：“来啦来啦！”
林桉在商场外的一个长椅上坐着。
魔都五月的太阳已经很毒了，晒得地面发烫。
他眯着眼刷了会儿手机，感觉过了大概十十分钟，远处就传来一阵熟悉的“突突”声。
一辆小电驴歪歪扭扭地驶过来，骑手穿着白色短袖，浅蓝色牛仔短裤，齐肩短发被风吹得往后飘，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苏棠一个甩尾，精准地把车停在他面前，轮胎在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吱”。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等久了吧？”
“还好。”
“那就好。”苏棠从车上跳下来，把车往旁边一锁，转身就扑了过来。
林桉还没反应过来，她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嘴唇“吧唧”一声印在了他的嘴角。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从起身到落下不到一秒。
“你——”
林桉愣在原地。
苏棠已经退开了半步，仰着脸看他，嘴角弯弯的，两个酒窝深得能装水。
“想我没？”
“想了想了。”
林桉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得太明显，“你这也太突然了，大庭广众的……”
苏棠理直气壮：“我亲我男朋友，关别人什么事？”
“谁是你男朋友？”林桉故作嫌弃的说。
“你啊。”苏棠眨眨眼，“你昨天不是表白了吗？我答应了，交易完成，概不退换。”
“走吧，带你去吃西餐。”他扯开话题，转身往商场里走。
苏棠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挂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进西餐厅。
前台的服务员还是刚才那个小伙子，正在低头整理小票。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欢迎光临——”
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认出了林桉。
刚才跟一个穿白裙子的漂亮女生来的，吃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午餐。
现在，才过了不到半小时，这男的又回来了，身边换了一个女生。
短裤，马尾，笑得阳光灿烂，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胳膊上。
前台服务员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内心默默吐了一口唾沫，暗骂一声：
渣男。
但是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调整表情，微笑如初：“请问几位？”
“就两位，靠窗那桌。”林桉面色如常。
“好的，这边请。”
苏棠挽着林桉的胳膊往靠窗的位置走，路过前台的时候，还冲小伙子笑了一下：“你们家的牛排是不是特别好吃呀？他非要带我来。”
小伙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味道很好的，您放心。”
他带你来当然是因为他刚在这儿吃过知道好吃，但这不废话吗他半小时前才吃过的啊！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领着两人坐下，递上菜单，转身走了。
“服务态度不错诶。”苏棠夸了一句。
林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假装在认真看菜单。
苏棠翻开菜单，第一眼就被上面的数字吓了一跳。
“我的天！”她把菜单举到眼前，凑近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数错零，“这牛排三百多一份？”
林桉面不改色：“但是有团购券啊，很便宜的，你点就行，不用看原价。”
苏棠将信将疑地翻了翻，又看了看其他菜品的价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你确定？”
“确定，你信不信我？”
“信。”苏棠合上菜单，交给服务员，“那我都点和你一样的吧。”
林桉点点头，照着刚才的那样又来了一份。
虽然这里的饭菜摆盘精致，但分量确实小了些。
林桉就刚刚那一顿都没吃饱，再来一份也勉强塞得下。
服务员收走菜单的时候，多看了林桉一眼。
那眼神很微妙。
林桉假装没看见。
等菜的间隙，苏棠托着腮，环顾四周。
餐厅的装修精致，深色木质地板，暖黄色壁灯，白色桌布，小雏菊，每张桌上还摆着一个水晶灯。
没多久，菜上来了，还是那几样。
苏棠拿着刀叉有点不知所措，切牛排的时候用力过猛，盘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她赶紧缩手，偷偷抬眼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松了一口气。
林桉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默默对比。
刚才沈清晚也是这样，现在苏棠也是这样。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每个人都怕丢脸，但苏棠的反应比沈清晚夸张好多。
他把自己的盘子端过来，三下五除二把牛排切成小块，然后推回苏棠面前。
“你吃我的吧，我这份切好了。”
苏棠愣了一下，看着面前整齐切成小块的牛排，又抬头看了看林桉。
“你别告诉我，其实你应该是个暖男，只是披了一张贱兮兮的皮。”
林桉双手抬上桌面，十指交叉，声音故作低沉的说：
“呵，我很高冷的好吧！”
“切，明明是搞笑男。”
苏棠被他这个反差感十足的模样逗笑了。
噗嗤的笑了一声后，随后赶紧收敛。
叉起一块牛排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
“那肯定，我选的店能差吗？”
两个人边吃边聊。
苏棠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林桉听得津津有味。
吃到一半，林桉站起来，说要上个厕所。
这回不是为了回消息，只是单纯因为水喝多了。
他刚走到走廊拐角，目光下意识的往落地窗外瞥了一眼。
因为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只见那个人影正朝餐厅的方向走来。
她怎么又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起头，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什么。
林桉的大脑在这一刻开启了高速运转模式。
她不是走了吗？
她回来干嘛？
落东西了？
我靠！棠哥还在餐厅里呢！
他想起刚才在商场门口分别时，沈清晚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天要亡我！
林桉转头看了一眼苏棠。
他又转头看向窗外，沈清晚越来越近，快要走近餐厅了。
林桉深吸一口气。
思维飞速思索着。
苏棠坐的位置正对着大门口，沈清晚只要一推门，两个人就会四目相对。
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林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餐厅门口，一把推开门，朝着沈清晚快跑好几步，刚好和沈清晚撞了个面对面。
“林桉？”
沈清晚愣了一下，“你怎么——”
她此时手里正握着电影票，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最终还是决定再次向林桉发出邀请，话到嘴边，刚想问他怎么还在餐厅这儿。
不过，话没说完，林桉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拽着她往商场的角落里走。
步子很快，沈清晚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小包从肩上滑下来，她连忙用手兜住。
“你干嘛啊？”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困惑。
林桉没回答，一直把她拉到商场边缘的一个墙角，四周是消防通道的防火门，没什么人经过。
沈清晚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仰着脸看着林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正要开口问。
下一秒，林桉低下头，嘴唇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沈清晚的眼睛猛地瞪大。
瞳孔里映着他的脸，近在咫尺，睫毛、眉骨、鼻梁，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过分。
她想退，但后面是墙。
她想推，但手被他握住了。
嘴唇上传来的触感温热而真实。
沈清晚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她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泛红，像被开水烫过一样。
林桉吻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松开。
他微微退后，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的声音低沉，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清晚，其实从前天恢复视线后，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想跟你复合。”
沈清晚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是我知道伤害你太多了，我很愧疚。我不知道我配不配获得你的好，我也不清楚你是否真的原谅我。但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真的还喜欢你。”
沈清晚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没有声音。
“我知道我现在这样做很突兀，很抱歉我没忍住，其实刚才在饭桌上我就想跟你说这些了。”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我害怕你恨我，讨厌我，我也知道我的行为很自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现在要打我、骂我都好，无论你做什么都可以。但是——”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
“我还是要说。”
“沈清晚，我喜欢你。”
沈清晚依旧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脸色粉红粉红。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林桉没有给她机会。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搂住她，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你可以不要现在告诉我答案吗？”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少见的脆弱。
“我怕我接受不了。”
“拜托了。”
沈清晚被他紧紧抱着，动弹不得。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像擂鼓。
她抬起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了下去。
那两张电影票，也因为下意识松开的掌心而被丢弃在了地上。
“……好。”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一个字，带着鼻音。
然后他抱得更紧了。
良久，两个人才分开。
沈清晚低下头，不敢看他。
“走吧。”林桉拉着她的手，往商场外面走。
两个人并肩走出商场大门，阳光重新落在身上，沈清晚眯了眯眼，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
她走在林桉右边，步子很小，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沈清晚现在脑子彻底乱了。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思维能力顿时停止了运行。
一时间只能由着林桉。
到了商场门口的空地上，林桉停下来，转过脸看她。
“你不用急着告诉我答案。”
他再次张开双臂，把她轻轻揽进怀里，力道很轻。
沈清晚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了下来。
她的手指抬起来，轻轻搭上他的后背。
“好。”她又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还是那样轻。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林桉松开手。
“那你路上小心。”
“嗯。”
沈清晚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然后转身，走进阳光里。
白裙子在光影里晃了几下，随即便消失于人群。
林桉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西餐厅走去。
顺道还把那个墙角里掉落在地上的两张电影票捡了起来，揣进兜里。
苏棠还在里面等着。
苏棠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叉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百无聊赖的样子。
看见他回来，她的眼睛一下子明亮许多：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林桉面对这个问题，表现的镇定自若，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像是早有准备。
“哦，回来的时候顺道买了两张电影票。”
说着，林桉直接把兜里的那两张电影票掏了出来，摆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看，你要不喜欢的话，我就去退了吧，换别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