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家属院门口时,倪红安就叮嘱过秦鸣春,“等会你上楼脚步轻一点。”
“为什么?”秦鸣春不理解。
带他回家给她丢人了?
很快。
秦鸣春又想通了——她害羞。康老师说女孩子脸皮薄,怕邻里撞见打趣。
不等他窃喜。
倪红安一句话无情戳破他的幻想。
“难不成想让全楼围观你这副模样?”倪红安胳膊肘轻轻撞他一下,眼风扫过他嘴角。
老年人睡眠浅,就他薄低皮鞋那动静,正常上楼非得把全楼都薅起来瞧热闹。
“……”秦鸣春一噎。
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他哭笑不得轻扯嘴角,雨伞自然下意识朝倪红安那边偏移,“倪总说得对。”
倪红安促狭瞥他,率先冲进楼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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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还在下雨,楼洞口漆黑一片,声控灯依旧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反复闪烁。
秦鸣春收伞。
倪红安朝他比了个“噤声”手势,一指他的皮鞋,压低声音提醒,“小点声啊。”
过于谨慎了。
“……”秦鸣春不由失笑,抬脚轻快迈上两级台阶。
啪嗒。
啪嗒。
老式水泥台阶接连两声脆响,初秋夜雨中格外突兀。
倪红安心头一紧。
一把揪住他西装衣摆,口型龇牙咧嘴:要死了你!
“……”
秦鸣春没防备。
给拽得向后趔趄,鞋跟眼瞧又磕在台阶发出声响,情急之下,倪红安一掌用力托住他后腰。
说时迟,那时快。
秦鸣春长臂一伸把住楼梯扶手,脚尖为支点轻轻一转,半倚在栏杆上稳住身形。
倪红安扑了个空。
向前的力道没收住,重心失衡,双手无意识牢牢攀住秦鸣春紧实的腰肌。
好家伙。
宽肩窄腰男模具象化了。
倪红安想起有一回,她问邱雯八块腹肌到底是什么手感。
邱雯说,“你把鼠标垫放键盘上,摸一下就知道了。”
“……”
真人手感和鼠标垫完全两回事嘛。
倏地。
手下腹肌骤然紧绷发硬。
秦鸣春垂眸,盯着她,嘴唇翕张。
“?”
楼道黑黢黢的。
倪红安根本看不清他口型。
下一秒。
秦鸣春拦腰将她捞起,单臂揽进怀里,偏头耳语重复,“党和人民都看着呢。”
气息温热洒下。
“?”倪红安耳根滚烫,手肘怼他。
趁秦鸣春躬身手拦的空挡,她灵巧溜出他臂弯,提眸飞快瞟他,像雨燕掠过楼梯。
“……”
秦鸣春低头回味。
今晚一连串惊喜接踵而至。
伤口隐隐作痛,也压不住上扬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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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到家门口,倪红安后背闷出一层薄汗,长长舒出一口浊气,把秦鸣春让进屋里。
她翻出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包装还没拆,习惯性叮嘱,“老楼隔音不好——”
话刚说一半。
忽地。
她品出暧昧况味,只觉脸颊“嗖”地滚烫,慌忙放下拖鞋,冲去洗手间洗手带避嫌。
老天奶。
天知道她是真想提醒他说话小点声。
隔音不好?
秦鸣春追视她身影,须臾,喉结滚动。
差点忘了她喜欢打直球。
嘴角扯动又疼。
想了想,秦鸣春撕掉医用胶布。
-
倪红安等秦鸣春也洗过手,招呼他坐沙发上,认真问:“你打算怎么处理韩池的事?”
实际带他回家就为了问这一句。
整件事,因她而起,她实在没立场劝他大事化小,私下和解。
“想替韩池求情?”秦鸣春反问。
“……”
倪红安沉默几秒。
她不想瞒他,深呼吸整理措辞,“不是替他求情。我只是觉得今晚这事,我们仨都有责任,不能全算他头上,对吧。”
医院处置室外等他时,她搜了法条。
轻伤二级就构成故意伤害罪。
虽然看秦鸣春伤势不算严重,但那个专业柴律出手,结果很难预判。
“……我可能看人眼光烂。”
倪红安失落垂下头。
杨哲如是,韩池也如是,她被一块石头绊倒两次,不内耗都自我怀疑了。
今晚这两拳,“三也”人设全然崩塌。
她难过不是因为被伤害。
她错愕自己蠢,识人不清,因为她一开始真觉得韩池是个很好的人。
她翻的不是旧账,是她的心结。
闻言。
秦鸣春侧身,把膝盖对着她的。
他没说话。
-
良久。
倪红安忍不住抬头,正撞进他眼底,沉静如深潭。
对视,对峙。
纠结,纠缠。
“倪红安,”秦鸣春掌心覆上她膝盖,“不是这样的。”
“如果一个人让你每天都高高兴兴起床,踏踏实实入睡,做每件事都充满动力,对未来充满期待,那你就没爱错人。”
“越长大你越会发现,我们缺少的不是一个异性,而是一个可以共鸣的灵魂。”
这些,他也是遇到她才明白。
秦鸣春伸手,爱怜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
“……”倪红安怔住。
一向理性克制的他,居然会说出这些感性的话。
怎么不算共鸣。
“放心吧,这件事我有分寸。”秦鸣春望着她微微颔首。
事已至此。
倪红安决定相信他,轻轻点头。
然后话锋一转,“你洗一下吧。”
“?”
秦鸣春身形微晃,难以置信看向她。
倪红安嘱咐,“热水器要多等一会水温才稳定,别一开始就调太高,小心烫到你。”
“好……”秦鸣春心底春潮翻涌。
嘴角又抽着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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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鸣春去洗澡。
倪红安家是真的不大,他想起记忆里的日化厂家属院,格外亲切。
洗手间也很小。
没有干湿分离,也没有天幕花洒,天然气热水器,锅炉“轰”地点火像发动机隆隆鼓噪。
可是。
秦鸣春心里却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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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一声门响。
不一会。
又传来一声门响,紧接着,一连串塑料拖鞋的趿拉声。
“……”
秦鸣春眯眼细细分辨几秒。
倪红安的拖鞋,应该是静音的才对,这脚步声明显偏重,也许她专门换了鞋提醒他?
一定是。
秦鸣春没再纠结。
壁龛里,一排洗护用品,洗发露护发素沐浴露,每种都有好几个品牌。
他毫不犹豫拿起量最少的那款。
舍得用,才是珍惜。
逼仄的洗手间,瞬间盈满她的同款味道,沐浴露清甜,像太阳晒过被子的温暖棉花香。
好闻的让他忍不住想深深呼吸。
更想把她揽在怀里。
“……”
秦鸣春抬手抚摸嘴唇,怀念她的回吻。
呼吸不自觉放缓、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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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
秦鸣春关掉花洒,顿时安静。
这时。
磨砂玻璃门清晰闪过一抹人影,停在跟前,似是犹豫顿了一晌。
秦鸣春裹好浴巾。
一推门。
带起一阵潮热水汽。
门里。
门外。
两人同时怔住。
秦鸣春错愕,“……康老师?”
康亚军抖展一件宽松的军绿色老头衫,歪头笑眯眯看着他。
“而慷,你穿这件将就一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