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室里亮如白昼。
“两位警察叔叔,我对灯火发誓我绝对是见义勇为!”韩池瞪大眼一脸义正严词。
瘦高个警官转头看向倪红安,平和问询:“这位女士,他说的情况属实吗?”
“……”
倪红安深吸一口气吁出,抿唇斜瞥韩池,没着急表态,提眸看另一个年长些的警官。
她欲言又止。
老警官瞧出端倪,轻敲桌面提醒同事。
“你俩谁先动的手?”高个警官会意换了个问题。
闻言,韩池脸色突变,把住桌角站起来,拔高音调强调,“我真是见义勇为!!!”
他虚张声势挣扎。
“坐下!”老警官呵斥。
天然皮肤压制。
“……”韩池噤声,悻悻坐好,心虚地将右手藏在桌下,右手拳峰擦破皮赤红一片。
秦鸣春冷静沉默。
见状。
老警官扫视两人,偏头与同事简单交代几句,先行离开调解室。
他到隔壁间照例问询报警人。
约莫十来分钟,重新折回来,与高个警官交换眼神,“情况我大致了解了。”
“我们调取了路口监控,你们双方确实发生了肢体冲突,你嘴角有外伤,你右手有擦伤,这位女士未受伤。”
老警官不紧不慢,“韩池,你声称自己是见义勇为,但报警人的证词,完全没法佐证你的说法。”
从警三十年,今晚这事在他看来,就是一起简单的情感纠纷。
年轻人血气方刚,动手打架屡见不鲜。
但是,能把“气急败坏”包装成“见义勇为”,所里亘古未有,属实大开眼界。
“现有监控、人证全部指向,你的行为已经构成殴打他人,”老警官特意点出关键细节,“全程对方没有还手。”
一旦还手就变成互殴。
“……”韩池不忿,咬牙张了张嘴。
刚想争辩。
秦鸣春淡淡打断,“我要见律师。”
“可以,你的权利。”老警官应允。
这话一出。
倪红安眼皮突跳。
电视剧看多了,她清楚这话背后的警告意味,一旦见律师,代表不会私下和解,下意识侧头瞥韩池。
终于,韩池变脸失色,不可思议猛地瞪向秦鸣春,愤懑又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会动用律师。
原以为姓秦的一定会选择息事宁人。
毕竟,股价最怕桃色纠纷,网民和键盘侠绝不会错过任何一次八卦狂欢。
两个民警低声交谈。
秦鸣春打电话给陈进。
“你先去验伤,公立医院就行,”老警官交代秦鸣春,然后提醒韩池,“你暂时去拘留室待着,等对方验伤结果再依法处理。”
“……”
拘留室,验伤,律师追责。
韩池僵住。
姓秦的可真鸡贼啊,宁肯生生挨他两拳也不还手,这下性质就变了。
最可气的是,这家伙全程只说了五个字!
小丑竟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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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二十分钟,派出所门外一声急刹划破雨夜,陈进连滚带爬扎向调解室。
他是油门踩到底冲过来的。
亲娘啊。
三哥居然有闹进局子的一天!
这要让狗仔发现那还得了。
想着,陈进吓得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把住门框朝身后,“柴律你快点!”
-
“三哥!”
陈进一见秦鸣春脸上的淤青,脚脖子一软险些瘫倒,“操!他妈谁干的!老子弄死他!”
“正事要紧,”柴律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衣领,“我们先去验伤。”
陈进扭头瞥见韩池,又瞧见倪红安。
暗吸一口凉气。
秒懂。
“你小子!等坐牢吧你!”陈进瞪着韩池,一指柴律放狠话,“知道他谁吗?凤城‘必胜客’!姓韩的!你死定了!”
“阿进,”秦鸣春沉声喝止他。
柴律手提公文包和警官交涉交涉取证流程,随即快步跟上来。
“我能去吗?”倪红安追上秦鸣春。
那厢。
瘦高个警官示意,“跟我去拘留室。”
铁栅栏门口,韩池忍不住回头看倪红安,她没看他,他一舔干涩的嘴唇,抿了几下咽下后话。
他心存侥幸。
她跟着去医院想必会替他求情吧。
她心软,他知道。
她总不会真的不管他。
直到韩池身影消失在走廊把角,秦鸣春朝倪红安微一颔首,让出身前位置,一行人走出调解室。
-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陈进直接往弘济开,最近的大三甲。
车里,柴律坐在副驾,费力转过身,专业分析,“单方施暴,主观故意伤害意图明确,轻伤二级就能定性,起步三年以下。”
秦鸣春淡淡“嗯”了一声。
“……”柴律品出况味顿住。
他们A11圈子的公子哥,都学过点防身格斗,没那么容易被偷袭。
除非,他故意不还手。
倪红安坐在二排垂眸细听,越听越心慌,对着门侧坐,悄悄搜索相关法律条文。
“我将用最常用无客套话术,直接切入单方殴打法律界定……”
???
车内突然安静一秒。
靠。
忘记关语音。
“……”倪红安手腕一抖愣住。
“有豆律我们得失业了哈。”柴律调侃。
好一个“豆律”。
烧得倪红安耳根窘,嘴硬反驳,“求助一下场外观众不行吗,还不允许普通人进步了。”
“当然可以。”秦鸣春满眼宠溺看她。
闻话,柴律笑笑,意味深长瞥一眼秦鸣春和他嘴角的伤,没往下接话。
认识他这么多年,就今晚像个活人。
啧啧。
小秦总又争又抢都用上苦肉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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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济医院很快就到,夜间急诊灯火通明,刚到走廊,几人就被眼前阵势惊到。
抢救室不大。
里头面对面五六张床,张张有人,屋中间横放一张急救平车,躺着个左胸口被钢筋贯穿的伤者。
就在这时。
走廊深处爆发高声争吵,两拨人对峙,各个头缠纱布,人人头破血流,一片混乱。
“……”
倪红安收回视线,再看秦鸣春。
而慷少爷西装革履,只有嘴角暗凝结的红色血痕,和脸上还算明显的淤青。
柴律打了一通电话沟通。
不一会,住院部下来一个白大褂,热情把秦鸣春迎进处置室,“不用全挤进来,各位外头候着就行。”
倪红安扒门缝往里看。
大夫给秦鸣春清创,碘伏明明不刺激,他眉头却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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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鸣春出来,嘴角贴了一小块医用胶布。
“走!拍片!单子我全开好了。”柴律扬起一把检查单,包但不限于头部CT、X光查鼻骨、腹部B超等等。
“……”
秦鸣春眼神止住柴律,低声问倪红安,“困不困?”
“不困,”倪红安摇头,“我也长长见识。”
“好。”秦鸣春没多说。
有柴律陪同,饶是一路绿灯,各类项目来回折腾也花了快俩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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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在意的角落,金蕊悄悄举着手机,拍下了秦鸣春验伤的全部画面。
原本她睡熟的。
隔壁陈进仓皇出门,“派出所、打架、验伤”只言片语组合,大事不妙。
上回葛玉兰来闹她有经验,当即提前赶来弘济蹲守,竟真撞破秘密。
都是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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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在弘济门口分别。
“好好洗个澡,睡一觉,明天我拿到完整伤情报告,咱们下午派出所见。”
柴律安排后续。
秦鸣春看一眼倪红安,倪红安也看他。
无声对视一瞬。
“阿进,你送柴律。”秦鸣春眼光不离她。
陈进茫然挠头:“啊?我送?那你——”
短暂卡壳。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三哥啊。
忽地,他恍然大悟,攥着车钥匙小跑追上柴律恭维,“乐哥,还得是你火眼金睛哈!”
律师眼睛就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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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凌晨两点半多。
铁建家属院,四楼,倪红安开锁,把秦鸣春让进屋里,“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