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百姓闻声,同时看了过来。
浓稠的热粥,在白米之中混杂了其他的谷物,但别说是灾年,就算是平常时候,也不是天天都能喝到的,根本谈不到嫌弃,有几个人急忙起身走了过去,但身边有人阻拦了一下。
“沈知县说了,要保持秩序。”
“哦,秩序,就是不让抢对吧。”
“你可以这么理解。”
阻拦之人沉声道,而简单的对话让沈砚看了过来,阻拦之人的衣着也不华丽,但是看上去有些不同,似乎有些墨水,很遵守规矩。
挺好。
沈砚心中暗想,有人主动遵守规矩,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侧头看了眼主簿,打了个手势,主簿会意,合上花名册,退到一边,让开了道路。
二人同时看着人群,围住了粥锅,虽然没有排队,却也没有争抢的行为出现,有些呼喊的声音,听上去还觉得有些热闹的感觉。
“知县,您的谋划正在一一实现,再加上您制定的政策,今年整理田地,明年复耕,百姓干劲十足,绝对是个丰年!”主簿道:“而且您提到了文化和经济,在村里开办公学,家中女子同样可以工作,都是前所未有的开创。”
声音里饱含激动,其中有开创性带来的震撼,但这么长时间下来,已经习惯了,最主要的还是始终贯彻百姓为本的理念。
主簿站在廊下,悄悄看了看沈砚,然后看了眼白队的百姓,眼神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人
“沈知县,那个穿辉粗布的人,刚才登记的时候,还试探性的询问,能不能多分一些地,分地细则明明都讲过了,他也不是不理解,却还想索要,有些贪得无厌。”主簿脸上闪过一丝愠怒。
“不是贪得无厌,而是饿怕了,他家里人口多,但就这么一个劳动力,没人能帮衬,只能自己拼命去做,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想多挣一些罢了。”沈砚道。
主簿闻声看了看,那人端着满满一碗粥,走回来的蹲下身子,第一件事是分成了好几份,自己只留了一个碗底,小心翼翼的喝了,还把碗给舔干净了。
主簿长叹一声,缓缓开口。
“还是知县大人看的清楚。”
但眼睛还是看着沈砚,这个少年知县不在乎百姓那有些愚蠢的想法,对每一个问题都会耐心给出解释,这种行为看似浪费时间,可如果换个位置,主簿是这些百姓中的一个,面对这样的知县,一定会产生信任感,依从他的计策,一点点的重建家园。
信任。
这个词在主簿心中升起,可紧跟着,却见沈砚眉头皱了皱,眼神看着院外,粥锅那里,生出了骚动,叫嚷,推搡,刚才那种热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感。
“什么叫我抢,早就到我了,明明是你在抢!”
“你娘?你娘跟我有什么关系?饿了,我让她饿着的?”
“推我是吧,你小子敢推我?”
声音响起,不讲理的态度很明显,而这种街边渣滓的态度,主簿很熟悉,洪县之前也有许多这样的人,欺软怕硬,但往往三五个凑在一起,没人会随便招惹。
可是在这个时候闹事,简直就是找死。
主簿可是很清楚沈砚做事的风格,这种人绝对二话不说,挥挥手就碾死了。
正想着,沈砚已经走了过去,双手轻轻拍了拍,声音跟着响起。
“诸位,麻烦让让。”
熟悉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却有一股威严感,让人不自觉的听从,侧头一看,正是沈砚。
“沈知县!”
“快让开,沈知县来了!”
有人呼喊,人群立刻散开,沈砚双眼盯着闹事的人,瘦弱的身子歪歪斜斜的站着,邋遢的头发,眼睛里透着轻蔑,嘴角向下裂着。
严格按照混混的刻板印象长的。
在他身侧站着一个男子,同样不壮硕,甚至这个时候还呼哧呼哧的穿着粗气,被气的够呛。
沈砚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沈知县……”
男子开口,但话还没说出口,那混混立刻露出笑容,向前走了一步。
这种人没皮没脸,但都很有眼力。
“沈知县,也没什么,闹着玩的。”混混嘻嘻哈哈的说着,看了眼那男子,很自然的挑了挑眉毛,道:“我们都是一起来的,从小也是一起长大的,互相都很熟悉,跟他开个玩笑,抢个先后,谁知道他生气了。”
说着,也不管那么多,直接一把抓住男子的肩膀。
“我说兄弟,以前你不这样啊,现在这是怎么了?”
“玩笑都开不不起了?”
“咱们这一路互相帮衬,哥哥跟你开个玩笑,谁知道你这样,行了,这次算哥哥不对,哥哥给你赔礼,就算过去了,行吧?”
“以后不跟你开玩笑了!”
一连串的话出口,根本不给男子开口的机会,但说完这些,这种没皮没脸的货色,男子也不想跟他有过多纠缠,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没有下次了。”
“放心,哥哥绝不再跟你开玩笑,下次找你,先问问你心情好不好。”混混道。
男子说着看了眼沈砚。
“沈知县……”
但这一次也还是没说完,因为沈砚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你先别说话,这件事还没搞明白。”
男子顿了顿,有些不明所以,但就听见声音继续想起。
“事情可以稀里糊涂的开始,但不能稀里糊涂的就结束了。”
沈砚的态度有些坚决,而自始至终,眼神就锁定那混混,这明显的态度被察觉到,眼睛一动,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态度来。
“沈知县,您也没必要这样吧,我们哥俩开了个玩笑,而且他也不计较,我们都说好了,您怎么还抓着不放?”混混问道。
胆子倒是不小,但话这么说也没毛病,可沈砚却不想纵容这种事。
“你们之间的事情,自己解决了,我的确管不到,但眼下,是本官登记人口,筹建新村的时候,这顿饭也是我安排的,是计划中的一环,但因为你的出现,影响了计划的进度,浪费了时间,这不是你和大家之间的事,是你和我的事。”
沈砚说着,眉头一挑。
“这笔账,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