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翠岚就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
她走到殿门口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凤仪宫门口已经站了二三十号人，黑压压的一片，有内侍也有宫女，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
"翠岚姐姐！"最前面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宫女看到翠岚，连忙挤上前来，笑容灿烂得像朵太阳花，"奴婢是浣衣局的，会刺绣会缝补，什么活都能干！"
"翠岚姐姐，奴才是御膳房的！"
"翠岚姐姐，奴才是内务府的！"
翠岚被这一声声"翠岚姐姐"喊得头都大了，她招了招手示意大家安静，扬声道："都别急，一个一个说，先说你们是哪个宫的？"
话音刚落，二十几号人争先恐后地报上了自己的来处。
翠岚听得耳朵嗡嗡作响，但她还是记下了几个关键信息——这些人从浣衣局到御膳房到内务府，几乎各个衙门都有，全都是听说凤仪宫要"裁撤不合格宫人"以后赶来毛遂自荐的。
她让众人先在门口等着，自己快步进了正殿。
云栖梧已经起了，正抱着凤承乾喂米糊。
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糊了一脸米糊糊，还在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抓勺子。
"娘娘，外面来了好多人。"翠岚一脸无语地禀报，"都是想进凤仪宫当差的，奴婢来问娘娘一句，收是不收？"
云栖梧把孩子递给奶娘，擦了擦手，挑眉道："哦，又多少人？"
"少说二十几个，还在陆续来呢。"
云栖梧沉吟了片刻，道："你且回他们，凤仪宫缺人是缺人，但不是谁都能进的。你拟一份规矩出来，让他们先过了考核再说。"
翠岚一愣："考核？"
"对。"云栖梧道，"既然是来应聘的，自然要看本事，本宫这里不养闲人。"
翠岚想到之前娘娘教自己的那一套"观察力""记忆力""情报分析"，心里已经隐隐明白了——娘娘这是要把那套东西用在宫人选拔上。
"娘娘，那考核怎么考？"
云栖梧勾唇一笑："简单，本宫出了几道题，你把纸笔准备好，让他们做了再说。"
说罢，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刷刷刷写了十几道题。
翠岚探头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第一题："进门后，第一间屋内共有几扇窗？"
第二题："方才领你进来的宫女，穿的什么颜色的鞋？"
第三题："御花园里，开得最多的是什么花？"
第四题："若你发现同僚偷懒，你会如何处理？"
翠岚越看越觉得这哪是考核，这分明是娘娘平日里教她的那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娘娘说的对——能在娘娘眼皮子底下通过考核的，至少得是个眼尖心细的机灵人，比那些光会拍马屁的强多了。
"去吧。"云栖梧把纸递给翠岚，"按这个考，通过的留下，通不过的送回去。"
翠岚应了，拿着考题出了正殿。
凤仪宫门口的人越来越多，翠岚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扬声道："皇后娘娘有旨，凡想进凤仪宫当差的，需先通过考核。考核共十题，一炷香为限。通过的留下试用，通不过的就回原处。"
众人一听要考试，面面相觑，有些已经在打退堂鼓了。
但也有胆子大、有底气的，纷纷上前领了纸笔，在凤仪宫门前的廊下席地而坐，开始答题。
翠岚让人点了一炷香，自己则站在台阶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有人埋头苦写，有人咬着笔杆子发呆，有人偷偷摸摸想看别人的答案——翠岚把后者的名字暗暗记在心里，心想这种人不收也罢。
一炷香的工夫很快过去，翠岚收了答卷，递给云栖梧过目。
云栖梧坐在殿内，一份一份地看过去，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她很快就批阅完毕，挑出其中七份答得好的。
这七个人的观察力都不错，至少进门之后注意到了屋里有几扇窗、翠岚穿的什么颜色的鞋。
有几个脑子活泛的，甚至还注意到凤仪宫门口的石阶有几级，以及今天早上的天气如何。
"就这几个。"云栖梧把七个人的名字勾了出来，"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七个人鱼贯而入，恭恭敬敬地跪在正殿里。
"起身吧。"云栖梧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七人身上一一扫过，"本宫这凤仪宫，只要三种人——手快的、眼尖的、嘴严的。做不到的，现在就出去，本宫不勉强。"
七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人动弹。
云栖梧点点头，又道："既然留下了，丑话说在前头。凤仪宫的规矩不比别处，本宫每月会对所有宫人进行一次考核。合格的留下，连续两次不合格的，直接裁撤。至于考核的内容，翠岚会教你们。"
这话一出，七个人的表情都微妙了起来。
他们之前只听说凤仪宫的皇后娘娘大方、对下人和气，却没有听说还有"定期考核"这回事。
但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灰溜溜地走，所有人都咬牙应下了。
"谢皇后娘娘恩典，奴婢/奴才一定好好干。"
云栖梧摆摆手，让翠岚带着他们去安置了。
翠岚安顿好新人回到正殿，忍不住小声道："娘娘，您这'考核'的法子，是打哪儿学的？臣妾瞧着比内务府的规矩严多了。"
云栖梧正在翻看内务府送来的采购账册，闻言头都没抬："以前在……嗯，书上看到的。怎么，你觉得不好？"
"好倒是好。"翠岚实话实说，"只是奴婢瞧着那些人刚才的表情，怕是没想到进凤仪宫当差还要考试。"
"那让他们知道了。"云栖梧不以为意，"本宫这里不养闲人，这点规矩还是要有的。"
翠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娘娘之前教她"观察""记忆""分析"的那些日子，虽然辛苦，却让她脱胎换骨。
如今她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底细，这就是娘娘的本事。
"对了娘娘，"翠岚想起另一桩事，"今早若水堂那边又递了消息出来。锦瑟悄悄去了竹林，果然在第三棵竹子下面翻出了一个小盒子，应该是左相府那边回的信。"
云栖梧的笔顿了顿，眼神微深："沈妃的动作倒是比本宫想的快。"
"娘娘，要不要截下来？"
"不用。"云栖梧放下笔，"让她传，本宫倒要看看，她跟左相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翠岚应了一声，但心里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但既然娘娘说不急，那就不急。
窗外秋阳正好，风穿过凤仪宫的院墙，吹动廊下的灯笼穗子，摇摇晃晃的。
凤仪宫今日新收的七个宫人已经开始跟着翠岚学规矩了。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跟着这位皇后娘娘做事虽然规矩严格，但只要自己够机灵够勤快，升迁和赏赐一样都不会少。
而凤仪宫"考核严苛、待遇丰厚"的名声，也将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整个后宫。
到那时候，别说二十几个人，恐怕连各宫各殿的掌事姑姑都会想来凤仪宫当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