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堂在皇宫西北角,偏僻得平日里连宫女内侍都不愿多走两步。
说是堂,其实就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小院儿,院墙斑驳,门窗上的朱漆早已褪成了灰白色。
院子里种着几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树,秋风一吹,枯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青石缝里,也没人扫。
沈清漪站在堂屋门口,看着眼前这番光景,保养得宜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这里就是她往后半年的住处了!
"娘娘……"锦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屋里都收拾好了,您先吃点东西吧。"
沈清漪没有接那碗粥,只是冷冷地看着院子里的几棵梧桐树,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本宫堂堂一个贵妃,竟然住在这种地方。"
锦瑟低着头,不敢接话。
从永乐宫搬到若水堂,不过三天。
短短三天,沈清漪像是老了十岁。
她不再是那个雍容华贵、前呼后拥的贵妃娘娘了。
身边就只剩下锦瑟和绮罗两个贴身宫女,其他的都被遣散了。
贵妃的仪仗没了,协理六宫的权限更是早就没了,连日常用度都被削减到了最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还是永乐宫带出来的那件水红色宫装——因为内务府已经不再给若水堂送新衣裳了。
"父亲那边,有消息了吗?"沈清漪坐在梧桐树下那张有点老旧的竹椅上,终于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两下,没吃就放下了。
"还没有。"锦瑟小声道,"相爷应该还在想办法,娘娘您再等等。"
"等?"沈清漪冷笑了一声,"本宫等不了了。"
她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若水堂太小了,从院门到堂屋也就十几步路,她走了几个来回就觉得憋闷得慌。
"锦瑟,你过来。"她招招手。
锦瑟连忙凑过去。
沈清漪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若水堂虽然偏僻,但后门出去就是御花园西角,那边有一道小门,平时没人看守。你找个机会,想办法把信递出去。"
锦瑟惊讶了一下:"娘娘,那扇小门通的是宫外吗?"
"不通,但那边有一片竹林,左相府的人每隔三天会在竹林里留东西。"沈清漪冷笑道,"本宫入宫前,父亲曾经提过,那里不会有人发现。"
锦瑟应了:"奴婢知道了。"
"还有,"沈清漪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去打听一下,皇后最近在做什么,本宫就不信她一点破绽都没有。"
锦瑟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沈清漪站在院子里,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吹得她裙摆猎猎作响。
她望着凤仪宫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淬了毒的恨意。
云栖梧,你别得意。
本宫只是暂时被困在这里,但本宫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只要父亲还在,只要沈家还在,你就别想安生!
而此刻的凤仪宫,却是另一番光景。
云栖梧正坐在正殿的主位上,下首坐着后宫一众妃嫔。
从淑妃林婉仪到德妃赵楠楠,从李昭仪到几位新入宫的才人,大大小小二十几个人,坐得满满当当。
自从沈清漪倒台后,后宫的氛围肉眼可见地松快了许多。
以前沈清漪在的时候,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被记恨。
现在沈清漪不在了,妃嫔们反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说话都轻快了几分。
"本宫今日叫你们来,是有几件事要宣布。"云栖梧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开门见山道。
妃嫔们早就习惯了皇后娘娘不喜寒暄的性子,忙一个个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听。
"第一件事,后宫的开支,本宫打算再精简一些。具体的方案本宫已经拟好了,翠岚会发给你们每人一份。"
没有人反对。
经过这几个月的"精简开支",妃嫔们已经渐渐习惯了。
虽然用度少了,但日子反而过得更舒心了。
以前为了争那点好东西勾心斗角,现在发现就算不争,该有的也都有,何必费那个心?
"第二件事,"云栖梧继续道,"本宫打算在后宫设立几个'兴趣社'。"
"兴趣社?"德妃赵楠楠第一个好奇地抬起头,"皇后娘娘,什么是兴趣社?"
"就是你们各自感兴趣的,可以凑在一起交流学习。"云栖梧道,"比如喜欢下棋的,可以组个棋社;喜欢养花的,可以组个花社;喜欢写字画画的,可以组个书画社。本宫每月拨些银子,给每个社置办些东西,你们想怎么玩都行。"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猛地炸开了锅。
"真的吗?皇后娘娘,臣妾可以组个插花社吗?"淑妃林婉仪眼睛亮了。
"娘娘,臣妾想组个棋社!"李昭仪举起手。
"臣妾喜欢做女红……"
云栖梧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不急,一个一个来。你们回去想好了,把要办什么社,需要什么物件列个单子送到凤仪宫来,本宫让人统一安排。"
妃嫔们互相对视一眼,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以前在后宫,她们每天除了想方设法争宠就是消磨时间。
看书、做女红、养花,都是一个人闷着来。
现在有人一起玩了,日子肯定有意思多了。
德妃赵楠楠性子直,站起来行了一礼,声音带着笑:"皇后娘娘,您真是太好了。臣妾以前听说您要精简开支,还怕日子不好过,没想到精简以后反而过得比从前舒服了。"
云栖梧看着她带着几分真诚的表情,难得没有怼人,只是淡淡道:"本宫只是觉得,人活着应该有自己喜欢的事做,整天勾心斗角没意思。"
德妃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是娘娘想得通透。"
云栖梧又跟她们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让她们散了。
妃嫔们出了凤仪宫,一个个脸上都还带着笑,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着要办什么社,气氛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融洽。
翠岚送走了最后一拨人,回到正殿,看着云栖梧道:"娘娘,您这法子真好。奴婢瞧各位娘娘出去的时候,走路都带着风。"
云栖梧靠回椅背,伸了个懒腰:"只要她们不整天琢磨着怎么搞事,本宫不介意让她们过得舒服点。"
翠岚笑着给她续了茶,压低声音道:"对了娘娘,若水堂那边有消息了。沈妃娘娘今天一早让锦瑟出了趟门,据说是去打探消息。"
云栖梧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让她打探。"
"娘娘不管吗?"
"有什么好管的?"云栖梧放下茶杯,"她想知道什么就让她知道,反正本宫也没什么事见不得人。倒是她越是着急,越容易犯错。"
翠岚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沈老板那边传话来,说第一批香皂已经做出来了,让娘娘找个时间看看。"
云栖梧眼睛一亮:"哦?做出来了?"
"是的,沈老板说是还不太完美,但已经能用了。沈老板的意思是,如果娘娘觉得没问题,他就准备大规模做了。"
云栖梧想了想:"让他送几块进来,本宫先试用一下。"
"是,娘娘。"
“另外,裁撤的风声放出去。”
“是,娘娘。”
翠岚退下后,云栖梧靠在椅背上,屈指轻轻叩着案几。
沈清漪那边暂时翻不起什么浪,左相那头还需要证据和时间,后宫妃嫔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她如今现在最在意的,就是搞钱搞产业。
她低声自言自语,"我在末世没发过财,穿过来总得试试当富婆是什么滋味。"
偏殿里,凤承乾"啊啊"地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她。
云栖梧唇角弯了弯,心想:至少这个便宜儿子越来越精神了,这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