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玄澈最近很忙。
左相虽然在朝堂上安分了不少，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从未停止。
关于云铮在边关拥兵自重的谣言，已经从军营传到了京城，甚至有人言之凿凿地说云铮已经暗中联络了大靖朝，准备里应外合。
凤玄澈听到这些谣言的时候，只是冷笑了一声。
前世他信了，这一世他一个字都不信。
但他不能放任谣言继续扩散，否则就算他不信，朝堂上的其他人也会信。
他让影卫暗中调查谣言的源头，不出意外地发现大部分是从左相的门客嘴里传出来的。
“果然是沈渊在搞鬼。”凤玄澈把密报放下，揉了揉眉心。
他正想着怎么处理这件事，王德顺底下的小内侍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发白。
“陛下，不好了！”
王德顺正要斥责，凤玄澈已经抬头：“什么事？”
“小殿下病了！”小内侍喘着气，“烧得很厉害，太医院的人已经去了，但是说……”
“说什么？”凤玄澈猛地站起来，气势逼人。
小内侍哪里见过这般帝王之威，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听说小殿下高热不退，浑身滚烫，哭都哭不出声了！”
凤玄澈脸色一变，大步往外走：“去凤仪宫！”
他一路疾行，很快到了凤仪宫。
刚进宫门，就看到太医院的几个太医站在正殿门口，一个个愁眉苦脸，像是在商量什么。
“怎么回事？”凤玄澈没理会行礼的宫女内侍，声音带着怒气，“小殿下怎么会突然病了？”
为首的太医连忙跪下：“回陛下，小殿下可能夜里着了凉。婴儿体质弱，一旦发热就容易高热不退。臣等已经开了退热的方子，但小殿下的药喂不进去……”
“喂不进去？朕的皇儿在发热，你只会跟朕说这个？”凤玄澈的声音冷得像冰。
太医们吓得连连磕头：“臣等该死！臣等正在想办法……”
凤玄澈没再理他们，大步走进内殿。
殿里很安静，只有翠岚和奶娘守在一旁，眼睛都红红的。
云栖梧坐在床沿上，怀里抱着凤承乾，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小小的婴儿被裹在一床薄被子里，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像要脱皮。
他闭着眼睛，呼吸急促，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像是随时都会停下来。
凤玄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前世，他从来没有抱过这个孩子。
直到死，他都不知道这个孩子长什么样。
“参加陛下。”
翠岚和奶娘忙行礼，凤玄澈随手一挥，示意退下，自己走到床边，轻声问：
“怎么样了？”
云栖梧没有抬头，但凤玄澈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沙哑：“烧还没退，药喂下去，几乎都吐出来了。”
凤玄澈半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云栖梧坐在那里，抱着凤承乾，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凤玄澈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个女人，面对毒酒面不改色，面对诬陷沉着冷静，面对巫蛊案从容反杀。
但现在，她抱着自己生病的儿子，却脆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皇后。”凤玄澈轻声道，“把孩子给奶娘抱一会儿，你休息一下。”
“不用。”云栖梧的声音很轻，似乎是生怕惊动了好不容易睡着的孩子，“我抱着他，他睡得安稳。”
凤玄澈没有再劝，他在她身边坐下来，两个人一起看着怀里的凤承乾，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新熬好的药端了上来，这次终于喂进去了一点，但凤承乾还是烧得厉害。
云栖梧的手指轻轻按在凤承乾的额头上，凤玄澈注意到她的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转瞬即逝。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眨了眨眼睛再看，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小家伙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额头依然滚烫。
“陛下。”云栖梧突然开口。
“嗯？”
“你怕过吗？”
凤玄澈愣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云栖梧已经低声道：“我怕失去乾儿。”
“我怕。”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让凤玄澈心里一震。
这个女人从来不说软话，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但今晚，她居然说她怕失去乾儿。
“朕不会让他有事的。”凤玄澈伸出手，轻轻覆在云栖梧的手背上，“朕跟你一起守着他。”
云栖梧看了他一眼，没有抽回手。
夜越来越深，凤仪宫上下没有一个人睡得着。
凤承乾的热度时高时低，烧得厉害的时候浑身抽搐，烧退一点的时候才能安静地睡一会儿。
云栖梧一直抱着他，悄悄用精神系异能一点一点地给他降温，不敢停，也不敢用力过猛。
她的精神系异能可以感知到凤承乾的身体状况——高热正在灼烧他的小身体，但还没有伤及内脏。
只要能把温度降下来，就不会有大事。
凤玄澈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他近乎本能地能感觉到她在努力。
她抱着孩子的手一直没松开过，嘴里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像是哄孩子睡觉，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天快亮的时候，凤承乾的热度终于开始退了。
额头不再滚烫，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小脸从通红变成了淡淡的粉色，小嘴微微张着，睡得很沉。
云栖梧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抱着孩子往后靠在了床柱上。
“热退了？”凤玄澈的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退了。”云栖梧缓了一口气，微微直起身子，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小殿下的额头上，“没事了。”
她闭上眼睛，一脸倦容。
几乎一夜不停地释放异能，虽然强度很小，但是一整晚下来，云栖梧的精神系异能已经被抽空了。
凤玄澈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这个女人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打不倒。
但现在他才知道，她不是不在乎，只是把在乎的东西藏得太深了。
“皇后。”他轻声道。
“嗯？”
“谢谢你。”
云栖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平日里精神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解。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他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凤玄澈道，“谢谢你……还在这里。”
云栖梧微愣，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
两个人看着凤承乾安稳地睡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凤玄澈突然觉得，这一夜的疲惫都值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云栖梧的目光。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一下，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疲惫，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陛下。”云栖梧收回目光，“您该去上朝了。”
凤玄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确实该上朝了。
“朕今晚再来。”
“不用……”云栖梧想拒绝，但凤玄澈已经站了起来。
“朕会来的。”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朕每天都来。”
凤玄澈转身走出了内殿，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王德顺也在院子里等了一夜，看到陛下出来，连忙迎上去：“陛下，小殿下怎么样了？”
“不再发热了。”凤玄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轻松，“传朕旨意，今日不上朝，让百官散了。”
王德顺一愣：“不上朝了？”
“对。”凤玄澈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让御膳房煮点粥，送到凤仪宫。皇后和小殿下都累了一夜，要吃点东西。”
王德顺看着陛下的背影，总觉得陛下今天不太一样。
以前陛下走路是很沉稳的，今天走路就像是带着风似得。
“陛下看上去心情很好？”王德顺试探着问。
凤玄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凤仪宫的方向。
“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