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推门出去,头也没回。
白擎站在原地过了几秒,右拳上的暗蓝细纹缓缓的平复,拿起桌上的窄条重新塞回了贴身衣袋。
下午三点,海雾里升起一串旗语。
清平码头,刀疤刘蹲在赵氏二号左舷旁拿刷子补涂层,余光扫到海面,手停在了半空。
阿贵趴在船舷边揉着眼:“刘哥,那啥意思?”
刀疤刘盯了半天,喉咙发干:“回航,白家的船,要走了。”
海雾深处,白鹤号先起了锚。
绞盘转动,粗大的铁链一节一节从水里抽上来,带着锈水和海草碎,水声沉闷。
三千吨的巨大船身缓缓的掉头,压的海面翻出大片白浪。
随后,另外三艘金色盾徽巨舰也陆续转向,引擎的轰鸣十分沉闷。
探照灯灭了,舰首不再朝着清平县。
码头上的渔民越聚越多,但没人敢大声喊。
这几艘压了清平好几天的大船,就这么一艘接一艘往南退去,船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雾里。
刀疤刘把刷子往桶里一插,嘴唇发干,低头憋出一句。
“我他妈跑了二十年海,头回看见有人把军舰骂走的,老板这回……连船都不用炸了。”
阿贵咽了口唾沫:“那是咋让他们走的?”
刀疤刘瞪了他一眼:“少问,我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少问。”
傍晚,浪头村码头。
夕阳把海雾染成灰红色,四艘巨舰的影子已经彻底消失在南方海平线下面。
赵大海站在栈桥尽头,点了根烟。
顾承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看着空下来的外海,声音压的很低。
“白擎这个人不简单,你确定要留着他?”
赵大海吐出一口烟,目光没从海面上移开。
“疯狗才要打死,能认清局势的人,养着比杀了有用。”
顾承云没有再劝,赵大海把烟灰弹进海里,暗自的盘算着。
金色盾徽舰队撤了,白家的古籍副本马上到,白擎这条线也被他牢牢控制住了。
清平县的外海算是重新空了。
栈桥另一头,刀疤刘和几个水手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铁牛光膀子扛着大锚从船上跳下来,咧嘴冲赵大海喊了一声。
“哥,船都走了,今晚能不能加个菜?”
赵大海把烟夹在指间,回头看了他一眼,身上那股压人的气势一下就散了。
“回去跟你嫂子说。”
铁牛扛着铁锚跨进院门时,锚柄都差点撞到门框。
他人还没站稳,嗓门就先到了。
“嫂子,俺哥说能不能加个菜。”
他光着膀子,肋下还缠着新换的纱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浪头村码头外,海雾正在一点点的往南散。
白家四艘大船的影子已经彻底没了,海面上的铁腥味也淡了下去。
灶房门口,翠花正攥着锅铲拨灶灰。
她抬头看了铁牛一眼,又立刻瞪向跟在后头的赵大海。
见他身上没添新伤,夹克领口只沾着海雾凝出的水珠,她嘴巴张了张,硬是把刚到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
“你倒会使唤人。”
赵大海把烟头往墙角一摁,笑着没接话。
翠花嘴上冷哼一声,转身翻出半扇五花猪肉,搁在案板上砰的一声闷响。
“吃吃吃,撑死你们算了。”
铁牛嘿嘿傻笑:“俺听嫂子的。”
翠花白了他一眼:“少贫了,坐井边去,别把血滴锅里。”
院子里还有昨夜留下的泥印,墙根处还掉着墙灰。
井边那捆绑过白家死士的麻绳还没来得及收。
门框上还有翠花菜刀砍出的缺口,赵大海看了一圈,挽起袖子,把大铁锅架在院中的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