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年拄着寿杖站在舱口，白发梳的整整齐齐，唐装扣子一颗没乱。
可他握杖的手，比昨夜紧了很多。
“那他们为什么站不起来？”
军医嘴唇动了半天，没有别的话可说。
寿杖落在钢板上，声音比昨天在码头砸穿木板那一下轻了太多，可底舱里的所有人都闭了嘴。
白鹤年的胸口右侧，那颗暗蓝光点隐隐发烫，高温热量直接穿透骨头炙烤着皮肉，悄悄贴着，不声不响，就那么烫着。
他没有骂人，骂人没用，赵大海连船都没上，人就倒了，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他开始踱步，寿杖点在钢板上，一下，一下，声音越来越沉。
通讯室里，焦糊味还没散干净。
通讯兵趴在拆开的线路箱里翻了整整一夜，两手满是油污，指甲缝里全是黑。
见到白鹤年进来，他想站直身体，腿却有些使不上劲，他的声音哑了半截。
“家主，主线全都烧穿了。”
他指着机箱里面。
“短波一号、短波二号、电报机、卫星定位系统，我全部拆了看过。”
“就连备用线也过载了，接上去就冒烟，发不出去，也收不到。”
白鹤年走到舰桥窗前，海雾里，另外三艘白家大船只露着模糊灯影，明明就在眼前，却喊不出声。
他想开口骂人，却喉咙发紧完全发不出一点声响，只能握紧寿杖，在舰桥里一步一步来回走。
杖头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一下。
护卫开始疯狂搜查整艘船只。
三层舱室全部封死，枪口对着床底、通风口、弹药间、水箱后头，连厨房米袋都被刀划开，白面撒了一地。
连老鼠洞都用手电筒反复检查，搜到最后，连一根外人的头发都没找到。
一个护卫压低声音，开口的时候声音发抖。
“是不是赵大海上船了？”
旁边那人一把捂住他的嘴。
“闭嘴！”
可那句话已经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昨天下午码头上那句话，也跟着钻了进来。
“二十个，也只够我看二十眼。”
所有人到嘴边的脏话怎么骂都骂不出去，枪口还在乱转，可他们找不到能扣扳机的方向。
白家原以为守在旗舰上，架着枪炮，关好舱门，就绝对安全了。
结果敌人连甲板都没踩，旗舰的战力就一夜归零。
舰尾，白擎坐在一只铁箱上，低头磨一把四寸匕首，刀刃在磨石上轻轻刮过，声音又细又稳。
昨夜和铁牛铁锚硬碰后，他右拳上的淡蓝光斑已经淡去。
可骨髓里那层微蓝脉络，依旧绷的很紧。
一个护卫跑来，还没站稳就开口了。
“少爷，家主让您去舰桥，改造队一个能站的都没了。”
磨刀的动作停了一拍。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白擎低头看了一眼刀刃，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浮现赵家院门口那个男人。
双手插口袋，站在那里，没开眼，也没放出半点气息。
他不敢出拳，不是因为不知道结果，而是因为那个男人根本不在乎白家这次带来的所有东西。
现在，他更明白了。
这不是毒，也不是偷袭，这是那个人隔着海雾，把白家的狗链子一根根全剪断了。
另一边，浪头村的赵家卧房。
阳光从窗缝斜进来，落在床沿上那碟剥好的花生仁上。
紫萱支着下巴等了一会儿，见赵大海眼皮终于动了，立刻凑过来，嘴角弯着。
“大海哥，昨晚去干坏事了？”
赵大海坐起身，抓起半把花生塞嘴里嚼的咔咔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