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转身往回走时丢出一句。
“今晚我出去一趟。”
屋里一下安静了,紫萱刚要跨出半步,就被翠花伸手一把拽了回去。
“去哪?”
赵大海看她一眼:“海上。”
翠花嘴唇动了一下,没再问。
她知道,赵大海决定的事,问多了也拦不住。
入夜,堂屋门关上,只点了一盏油灯。
赵大海坐在八仙桌前,把该交代的事一件件说完。
“银针,碎片,还有粉末,你继续收好,要真有急事,先护住紫萱和红叶。”
翠花把紫檀木盒放在桌角,点头。
“我知道。”
赵大海看向门口的铁牛:“你守住院门,生人一概不放,真有硬茬,就拖,别逞能。”
铁牛立刻挺直腰,憋了半天:“哥放心,俺把门堵死,尽量不硬拼。”
翠花端起药碗往他面前一放:“把尽量喝下去。”
铁牛老老实实的闭嘴。
赵大海又看蹲在墙根的小泥鳅:“村口你盯着,发现车进村,先找金老板传话,不准自己冲。”
小泥鳅头点得飞快:“叔,俺懂。”
紫萱靠在门边,眼珠一转:“大海哥,要不我跟你去?我现在手好了,能帮你递刀。”
翠花一把揪住她后领:“你递个屁,回屋睡觉。”
紫萱不服:“我就说说嘛。”
红叶从灶房端着一壶热水走过来,两只手捧着塞到赵大海手里,声音很轻:“路上喝。”
赵大海接过水壶,空出一只手在红叶头顶按了按,后者红着耳根低下了头。
翠花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夹克递过去,嗓子压低:“夜里海风硬,穿上,别逞能。”
赵大海穿好夹克,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逞过?”
紫萱在旁边小声嘀咕:“你哪次不是。”
结果被翠花一瞪,马上就闭嘴了。
赵大海没再说话,推门出门,夜风裹着咸潮味灌进巷子,脚步声很快消失。
码头上黑水轻晃,没什么灯。
赵氏二号静静的泊在水里。
左舷白天刚补过一层涂料,颜色比旁边深一块,凑近了能闻到化工味,还没干透。
刀疤刘抱着撬棍靠在缆桩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看清来人后,一下就精神了。
“老板,这么晚还出船?”
赵大海跨上栈桥:“船借我一晚,带你的人下去,回棚子去睡。”
刀疤刘脸色一变。
他朝外海方向看了一眼,白家的四艘大船还堵在雾后面,探照灯每隔几分钟就在雾里扫一下。
“老板,一个人去?”
赵大海上了甲板,回头扫了他一眼:“涂层够用。”
刀疤刘咽了口唾沫,他想说那边都是白家的人和船,还有炮。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板一眼就能废掉白魁,连眼睛都没睁就吓退了白擎,这种人要去海上借船,自己问多了就是不懂事。
他把撬棍往肩上一扛,朝阿贵和瘦猴招了招手:“下船!”
三个人麻利的撤到岸边,走出二十来步,刀疤刘回头望了一眼,赵氏二号的轮廓已经融进了夜色里。
他低声骂了句:“活见鬼了。”
驾驶室里漆黑一片,赵大海关掉了所有的灯。
他把引擎压到最低档,声音闷在船壳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那双纯蓝的龙瞳在黑暗中无声的展开,蓝光被锁在眼眶里,没有一点漏出来。
他根本没用罗盘。
海里的暗礁、水流、浮标,甚至连远处白家舰队的位置,都看得清清楚楚。
赵氏二号贴着黑潮边缘无声的滑出码头。
船壳上残存的陨石粉涂层吸收了所有反光,这艘五十吨的铁船贴着海面,极其隐蔽的移动着。
远处海雾里,四艘大船灯火通明,排成一道弧线停在海面上。
中间的白鹤号最高,船头的金色盾徽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
赵大海把船停在侧面的阴影里,在距离白鹤号将近三海里的时候。
他关掉引擎,船身就顺着暗流轻轻的起伏。
赵大海走上船头的甲板,站住了脚。
白鹤号舰桥内。
白鹤年拄着寿杖站在落地窗前,一直没睡。
码头上那双纯蓝色的眼睛,一直留在他脑子里。
白擎坐在后面的铁椅上闭目调息,拳面那点淡蓝光斑还没散干净。
通讯室里,两台军用短波电台和一台卫星定位系统都亮着绿灯,通讯兵坐在那儿值班。
底舱的三层舱室里,二十多个改造战士分散在各处。
有的在磨刀,有的光着膀子做负重俯卧撑,还有的靠墙睡觉。
他们皮肤下的蓝灰色碎屑随着肌肉收缩一闪一闪的。
白鹤年下令让探照灯加快巡逻频率,甲板上的岗哨也加了一倍,机枪位的保险都打开了。
他们所有的防备,都是为了等赵大海强行闯上来登船。
但他们谁也没想到,赵大海根本就没准备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