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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惊呆(1 / 1)

“回来!”

贾张氏一把没拽住,只能干瞪着眼看儿子撒丫子跑了。

她站在原地,三角眼死死盯着东厢房上方那缕浓重的炊烟。

她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缝,两腮的肌肉绷得跟铁丝一样紧。

里院。

何大清刚坐下来啃冷馒头。

闻到了。

他啃馒头的嘴巴僵在了半空中。

何雨柱端着一碗白水面条,面条还没来得及吹凉呢,鼻子一抽一抽地朝窗外使劲闻着。

“爹!红烧肉!有人在做红烧肉!那味儿跟正阳楼咱大师傅做的一个样!”

何大清放下了馒头。

身为掌勺大厨,他的鼻子比七岁的儿子灵敏了不知道多少倍。他不仅闻出了红烧肉,还准确地辨别出了——

“不对……不止红烧肉。还有花生炖鸡。另外那个香味……葱姜蒜爆锅起的油烟,底下是鲤鱼的腥甜。妈的,这是炖了一桌子硬菜啊。”

何大清站起身,走到窗户前往东厢房方向张望。

何雨水从她哥身后探出小脑袋,“哥哥,什么是红烧肉呀?”

“就是特别特别好吃的肉。”

何雨柱扒着窗户框使劲深呼吸,恨不得把鼻子伸到东厢房的灶台上去。

“好香……”小丫头吸了一口气,黑豆粒般的眼珠子里满是向往。

前院西厢房。

易中海坐在炕沿上修补一只破了底的搪瓷缸子。

他的嗅觉不如何大清那么职业化,但肉香这东西不需要职业化的鼻子也能闻到。尤其是在大半年没碰过荤腥的情况下。

他的老婆——一个沉默寡言的瘦削女人——正在用针线缝一件旧衬衫。

“他家又吃肉了。”

女人低声说了一句。

易中海没吭声。

他放下搪瓷缸子,拿起桌上的一碗白水煮挂面,面上飘着两根蔫不拉几的咸菜帮子。看了两秒,又放下了。

忽然没了胃口。

东厢房里。

一桌子菜陆续端上了炕桌。

红烧鲤鱼。浓油赤酱,鱼皮起了焦壳,鱼肉雪白紧实。上面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花生炖鸡。砂锅里的汤色金黄,鸡肉炖得骨酥肉烂,花生米沉在底下绵沙绵沙的。

红烧五花肉。肉皮焦红微亮,肥肉入口即化,咸甜口的酱色汁水浓得挂勺。

葱花鸡蛋饼。用白面摊的,三个鸡蛋加了一把碎葱花,煎得两面金黄,切成菱形块码在盘子里。

外加一碟拍黄瓜和一碗蛋花汤。

满满当当摆了六个菜。

秦大柱从周记寿材铺赶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桌子菜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这……这是过年了?”

“姨父坐,今天我掌的勺。尝尝手艺。”

林烨把那壶二锅头拍开了封泥,给秦大柱倒了满满一碗。

秦大柱坐到炕桌前,看着面前这一桌子在他看来堪比满汉全席的饭菜,喉结滚动了好几遍。

“烨儿……你这得花多少钱?”

“没多少。赶上鬼市处理尾货,有的东西便宜得很。”

林烨这话半真半假。鱼和肉确实是在鬼市上买的,但价格绝不是“便宜”那么简单。

不过秦大柱已经学会了不追问外甥的财务细节。

他端起碗,灌了一大口二锅头,然后闷头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起先只是嚼。

然后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感动还是什么的复杂。

“好吃……”

粗犷的泥瓦匠只憋出了这两个字。

赵小莲夹了一块炖鸡,小口小口地嚼着。清亮的鸡汤滑进喉咙的那一刹那,她的眼眶微微红了。

她这大半辈子,从河南乡下到北平郊区,从来没有坐在自家炕上吃过这样的一桌菜。

秦淮茹则完全顾不上感慨了。

小姑娘的两根筷子像两杆长矛一样在五个菜盘子之间来回穿梭。

鱼肉蘸酱汁,好吃。

鸡腿啃一口,好吃。

五花肉夹着葱花饼一起塞嘴里,太好吃了。

她的腮帮子鼓得像两个气球,嘴角沾着油渍,吃得头也不抬。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烨给她碗里夹了一块鱼腹最嫩的部分。

秦淮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珠子弯成了月牙。

院子外面。

贾东旭趴在东厢房的窗户根底下偷看了半天,鼻涕哈喇子流了一下巴。最后被贾张氏气冲冲跑过来揪着耳朵拖走了。

“给我回来!看什么看!人家吃肉关你屁事!”

贾张氏把贾东旭拖回了自家那间阴冷的北屋。

回去之后,她往桌上“啪”地拍了一碗棒子面稀粥。

“吃你的!”

贾东旭看着碗里那碗清澈见底的稀粥,再想想刚才窗户缝里看到的红烧肉和炖鸡,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娘……”

“哭什么哭!你有本事你也赚钱去啊!十岁了,跟人家十五岁的后生比,你连个屁都不如!”

贾张氏越骂越来气。

倒不是真冲儿子发火。

她是冲自己发火。

冲这个不争气的日子发火。

男人在洋行做苦力,一个月挣那仨瓜俩枣的薪水,交完房租和各种杂费后,剩下的连鸡蛋都买不起几个。

而人家那个从河南逃难来的十五岁小子,住进院子才几个月,日子过得比谁家都滋润。

这世道。

真他娘不公平。

后院。

何大清吃完了他那两个冷馒头和半碟子剩菜帮子。

但一点也没吃出味来。

他靠在门框上卷了一根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

“柱子。”

“嗯?”

何雨柱正在给何雨水擦嘴巴。

“你觉得那个林烨,是靠什么赚钱的?”

“不知道。他说是做土特产买卖的。”

“土特产……”

何大清吐了一口烟圈。

做土特产买卖能赚到天天吃肉的银子?他在正阳楼掌了十年的灶,见过多少大小买卖人,还真没有哪个贩土特产的能混到这份上。

除非这小子的货源特殊到了一定程度。

又或者,不只是土特产这么简单。

何大清想了想,把烟头掐灭了。

“别管人家。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脑袋。

晚上。

正房的台阶上。

聋老太太照例搬着她的矮脚竹椅坐在门口。膝上搭着旧毛毯,手里端着紫砂壶。

今天傍晚的院子里,弥漫着一股经久不散的肉香。

那是从东厢房那顿丰盛的午饭留下来的余韵。铁锅蒸腾出的油脂分子附着在空气里,到了黄昏都还没有彻底消散。

老太太微微嗅了嗅。

然后低头喝了一口茶。

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了。各家各户都关了门。

只有东厢房的灯还亮着。

从窗户纸上投射出的暖黄色光影里,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形——

一大一小,似乎在收拾桌上的碗筷。

应该是林烨和秦淮茹。

聋老太太的浑浊眼珠在那两个影子上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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