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艺大厦三楼,录音棚。
隔音门紧紧关着。
架子鼓的密集鼓点,贝斯声低沉浑厚。
黄家驹抱着芬达电吉他,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拨动。
“停停停!”
黄家驹烦躁地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把拨片往谱架上一扔。
“不对味,还是不对味!”
站在旁边的黄家强停下弹贝斯。
“哥,又怎么了?”
“这节奏不是挺稳的吗?刚才那段副歌,我觉得气势已经出来了啊。”
坐在架子鼓后面的叶世荣放下鼓槌。
叶世荣是黄家驹在琴行认识的死党,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摇滚疯子。
“家驹说得对,确实差了点东西。”
叶世荣走过来,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咱们现在只有三个人。”
“家驹又要当主唱,又要弹节奏,还要兼顾主音吉他的Solo。”
“现场演出的时候,声音太单薄了。”
黄家驹点了点头。
“没错,还缺一个主音吉他手。”
黄家强一听,肚子突然咕噜噜叫了起来,苦着脸摸了摸肚皮。
“哥,找吉他手的事先放放行不行?”
“从早上九点练到现在,去食堂吃饭吧,我快饿晕了。”
黄家驹看着弟弟那副惨样,又看了看同样的叶世荣。
无奈地笑了笑。
“行,先去填饱肚子。”
“吃完去旺角的威利琴行转转,我想买两套好点的琴弦。”
一小时后。
旺角西洋菜街。
这里是香江最热闹的街区之一。
街边大排档的炒菜香气,混杂着汽车尾气,充满了市井的烟火味。
三个人直奔街尾的威利琴行。
推开琴行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琴行里墙上挂满了各种牌子的吉他和贝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材和防锈油的味道。
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黄家驹刚想开口问琴弦的事。
突然。
琴行最里面的试音间里,传出了吉他声,一段极其复杂的布鲁斯音阶连复段。
推弦、揉弦、滑音。
每一个音符都弹得精准,带着一股子狂傲不羁的野性。
黄家驹的眼睛亮了,盯着试音间的门。
“这手法太绝了!”
叶世荣也愣住了,他懂行,自然听得出这吉他手手底下的功夫有多深。
黄家强凑过来,小声嘀咕。
“哥,这人弹得比你还快啊。”
黄家驹直接大步走到试音间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里面坐着一个穿着旧牛仔外套的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留着一头有些凌乱的短发,手里抱着一把二手的黑色吉普森电吉他。
正闭着眼睛,沉浸在音乐里的状态,完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
黄家驹没忍住,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推门声打断了年轻人的演奏,吉他声停下。
年轻人睁开眼,有些不爽地看着闯进来的三个人。
“干嘛?没看外面挂着正在试音的牌子吗?”
年轻人语气很冲,带着一股子街头混混的桀骜。
黄家驹一点没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走上前。
“兄弟,刚才那段Solo弹得太牛了,尤其是那个高把位的推弦,简直绝了。”
“认识一下,我叫黄家驹。”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黄家驹几眼,突然挑了挑眉毛。
“黄家驹?”
“佳艺电视台那个《偶像练习生》里,砸了吉他骂街的那个摇滚小子?”
黄家驹笑着挠了挠头。
“让你见笑了,那天是实在气不过。”
年轻人把手里的吉他放下,伸出手。
“我叫黄贯中。”
“在理工学院学平面设计,业余接点画海报的活,平时没事就在这琴行帮老板修修琴,赚点零花钱。”
黄家驹握住他的手,感觉到对方指尖上的老茧,这是只有常年苦练吉他的人才会有的标记。
“学设计的?”
“你这手吉他技术,不去玩乐队太可惜了。”
叶世荣和黄家强也走进了试音间。
几个人都是年轻人,又都喜欢摇滚,没几句话就聊开了。
黄贯中重新拿起那把吉普森,随手拨了几个和弦。
“玩乐队?在香江玩摇滚能当饭吃吗?”
“那些唱片公司,全都在搞情歌对唱,搞什么玉女偶像。”
“我这种弹重金属的,去了也是给人家当背景板,还不如毕了业去广告公司画图,至少能养活自己。”
黄贯中语气里透着无奈和对现实的妥协。
黄家驹看着他,突然上前一步,眼神里闪着对摇滚得执着。
“以前是不行。”
“现在不一样了,有个老板,愿意花钱让我们搞纯粹的摇滚。”
“不唱情歌,不搞假唱。”
“就唱我们自己写的歌,唱这街头的声音。”
黄贯中停下手里的动作,狐疑地看着他。
“你说的老板,不会是佳艺那个林轩吧?”
黄家驹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林总!”
“贯中,我们现在就缺一个主音吉他手。”
“你来不来?”
黄贯中看着黄家驹伸出来的手,犹豫了。
他对佳艺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些花里胡哨的选秀节目上。
虽然黄家驹在节目上的表现很震撼。
但他骨子里还是不相信,一个这么大的电视台老板,会真的愿意花钱去捧一个不赚钱的摇滚乐队。
“家驹,不是我不信你。”
“电视台那种地方,水太深了,我这种脾气,去了肯定要跟人打架的。”
黄贯中摇了摇头,准备把吉他挂回墙上。
黄家驹急了,一把按住吉他的琴颈。
“水深不深,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别的不说,你去看一眼我们用的设备。”
“全香江,绝对找不出第二套!”
黄家强在旁边帮腔。
“就是阿,贯中哥,我们那个录音棚,简直就是天堂!”
“去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叶世荣也开了口。
“林总给家驹买的那把芬达,还有德国音箱、法兹失真效果器,全是真家伙。”
黄贯中看着眼前这三个满脸真诚的家伙。
心里那团快要熄灭的摇滚之火,似乎又亮了一点,拿下嘴里叼着的香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行。”
“那我就去开开眼界。”
“要是你们那个录音棚是个草台班子,我转头就走。”
黄家驹大喜过望。
“走!现在就走!”
四个人风风火火地冲出琴行。
连琴弦都忘了买。
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广播道佳艺大厦。
坐在计程车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黄贯中的心里七上八下。
黄家驹却已经忍不住催司机。
“师傅,麻烦快一点。”
“我们赶着回去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