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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他毁了她(1 / 1)

苏简从后面跟进来,手里拎着几个更小的袋子,是给念念买的发卡和袜子。

她换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目光在顾承屿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婆婆。

慕容兰朝她微微摇了摇头,苏简点了点头,拎着袋子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慕容兰和顾承屿。

慕容兰在他旁边坐下,把购物袋放在脚边,侧过身看着他。

他低着头,手指还插在头发里,看不清表情,但她看见他的手背青筋浮起,指节泛白。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屿崽,怎么了?”

慕容兰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顾承屿没说话,手指从头发里抽出来,垂在膝盖上。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目光没有焦点。

慕容兰看着他的侧脸,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像块石头。

这个表情她太熟悉了,从小到大,他每次要发脾气之前都是这个样子。

“屿崽,你跟妈说,是不是跟知意吵架了?他们两口子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慕容兰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顾承宁从楼上走下来,她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也放下来了,看样子是午睡刚醒。

她走进客厅看见顾承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母亲坐在旁边一脸担忧。

她走过去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翘起腿看着弟弟。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顾承屿感觉到了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道是母亲的,关切的热切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一道是大姐的,冷静的审视的带着一点洞若观火的通透。

他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块被潮水冲刷了太久的礁石,表面光滑内心坚硬,但裂缝已经被盐分侵蚀得越来越深。

“妈,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越是这样说,慕容兰越是知道他有事。

他从小就这样,越是有事越说没事,越是难过越装作不在乎。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手伸到一半,他站了起来。

“我上楼看看她。”

他说完就往楼梯走。

慕容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上楼梯,看着他转弯消失。

她收回目光,看着坐在对面的顾承宁。

“承宁,你说他们怎么了?上午不还好好的吗?”

顾承宁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急不慢的。

她看着母亲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

“妈,您别操心。他们刚结婚,需要磨合。夫妻之间哪有不闹别扭的?”

慕容兰想了想还想说什么,顾承宁已经站起来,“我回房间了,还有个电话会议。”

她走了,客厅里只剩下慕容兰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瓶红花油,盖子没拧紧,药油的味道还在空气中弥漫着,辣辣的,冲的。

她伸手把盖子拧紧,把瓶子放进医药箱里,合上箱子,让管家把箱子拿走。

她靠回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楼梯的方向。

楼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下来。

她等了很久,没有人下来。

沈知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水晶吊灯的流苏垂在头顶,一动不动,像一挂凝固了的冰。

窗帘拉着,光透不进来,房间里暗沉沉的。

她不知道时间,只知道自己躺了很久,久到后院的竹叶声停了,久到窗外的鸟不叫了,久到她的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她心里不舒服,不是那种尖锐的、像针扎一样的疼,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的感觉。

她怪顾承屿,如果不是他,她现在应该在桐花镇,在养母家的院子里,帮养母收晾了一天的被单。

被单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暖暖的,干干的,不像她现在的心,湿漉漉的,拧不干。

如果不是他,傅景行不会受伤,不会住院,不会变成林漫漫口中那盏快要灭了的灯。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坐在这间陌生的房间里,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穿着这件陌生的睡衣,戴着这枚陌生的戒指。

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毁了她所有的退路,把她逼到墙角,然后笑着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门开了。

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床边,不轻不重的,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但她感觉到了——地毯被踩下去的那一点点凹陷,空气被搅动的那一点点气流。

她没有动,也没有转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顾承屿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她侧躺着面朝窗户,背对着他,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被子拉得很高,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小截苍白的额头。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

他伸手去碰她的肩,刚触到布料,她动了一下,把脸转过去,朝向了另一边。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像被烫了一下,又慢到像放慢镜头。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她先是僵了一下,然后肩膀微微缩起,然后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向另一侧。

不是赌气,不是撒娇,是不想看见他。

顾承屿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胸口那团湿棉花忽然烧了起来,烧成炭,烧成灰,烧成灼人的、滚烫的、让他眼眶发红的火焰。

他弯下腰,伸出手捏住她的脸颊。

手指扣在她下颌骨两侧,力道不轻不重,但不容拒绝。

他把她的脸转过来,让她正对着自己。

“我给你脸了是吧,沈知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硬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

他的拇指按在她颧骨下方的凹陷处,感觉到她的皮肤在他指腹下微微颤抖。

“嫁给我,是你自己答应的。”

他把“你自己”那三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像要把它们钉进她的脑子里,“我对你不够好吗?你有没有心啊?”

沈知意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压不住的火,看着他手指上青筋暴起的手背,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哭,是流,像泉水从地底涌出来,无声的,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他的手指上。

他的手像被烫了一下,但没有松开,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擦了一下,把那道泪痕抹去。

眼泪又流下来了,他又抹去,再流,再抹,像在做一个永远做不完的、西西弗斯式的徒劳。

他松开了她的脸颊直起身退后一步,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没有关,但他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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