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看她。“这跟你没关系,滚开。”
赵雨薇冲上来,拉着陈默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你不能这样!他是陆氏的人!你动了他,陆氏不会放过你的!”
陈默甩开她的手,把她推到一边。
赵雨薇摔在地上,手心按在碎玻璃上,割出一道口子,但她没有喊疼,只是抬头看着陈默,看着他蹲下来,抓起陆家铭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拖到窗边。
落地窗外的海面蔚蓝一片,与豪华包间内的一地狼藉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家铭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陈默!你……你要干什么?”
陈默没有说话。
他拉开窗,海风灌进来,腥咸的,带着潮湿的气息。
他看了一眼陆家铭,然后把他推了出去。
陆家铭的喊声被海风吞没,只剩下半声尖叫,然后就是“扑通”一声。
陈默关上了窗,站在窗边,看着海面。
海面上泛起一圈白色的浪花,然后慢慢消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了好几秒,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赵雨薇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看着陈默的背影,看着他站在窗边的样子,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她的瞳孔涣散,嘴唇在哆嗦,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刚才看见的一切,陈默把陆家铭推下去的样子,陆家铭最后那个惊恐的表情,那声尖叫——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像是卡住的录像带,停不下来。
过了几分钟,赵雨薇看着陈默转过身,拿起桌上那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后把酒杯放在桌上。
陈默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赵雨薇以为他会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赵雨薇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地毯上全是碎玻璃,红酒洇开一大片暗红色。
她浑身都在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震惊,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刚才那个人,还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当年她看不起的那个男人,如今已经变成了她连靠近都不敢靠近的存在。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全身都在发抖。
走廊里,两个保镖还躺在原地,没有醒。
陈默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出了C区。
阳光落在走廊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到苏漫妮和安小曼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苏漫妮站在门后,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扑进他怀里。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闷闷的。
“没事。”陈默拍了拍她的后背,“事情处理完了。”
“陆家铭呢?”
陈默沉默了两秒。“他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
苏漫妮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没有追问。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没有说话。
陈默抱着她,感觉怀里的女人还在微微发抖。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海面依旧蔚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王海走过来,压低声音。“陈先生,那三个人招了,是陆家铭指使的。
其中一个人说,陆家铭让他们把您的女伴们带到公海区域,等靠岸后再用她们交换利益。
他们是蓄谋已久,专挑您带着另外三位小姐外出时动手的。
而且对方明确指出,让她们在船上先受点苦,以便后续威胁您时多些筹码。”
陈默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他推开窗,海风涌进来,吹散房间里残余的哭腔和汗味。
阳光很好,海面很蓝,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他扶着苏漫妮回到床边坐下,安小曼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还在微微发抖。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把两个女人往怀里拢了拢,像在藏住什么易碎的东西。
窗外,海水拍打着船身,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动。
游轮还在行驶,前方是无尽的海平线,但在轮船下方则涌动着未知的暗流……
陈默在房间里陪了苏漫妮和安小曼很久。
两个女人靠在他怀里,一个哭累了睡着了,一个闭着眼睛但手指一直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窗外的阳光从正午慢慢偏西,在床单上缓缓移动。
苏漫妮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安小曼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像是一点点放掉了紧绷到极致的弦。
陈默把她们轻轻放在床上,替她们盖好被子。
苏漫妮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陈默站在床边看了她们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走廊里新换的两个安保人员依然守在门口,看见他出来,微微点头。
陈默没有回应,走出去几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挂了。
他等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弹出来——只有两个字:【货舱。】
陈默收起手机,朝货舱的方向走去。
货舱的灯坏了大半,忽明忽暗的。
陈默推开门的时候,王海正蹲在角落里抽烟,看见他进来,赶紧把烟掐了,站起来。“陈先生。”
“他在哪?”
“B区,最里面的那间。”王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本来想跑,发现陆少不见了,慌了。又听说您在货舱里放了话,整个安保队都在找他,他只能躲回来,等着风声过去再溜。”
王海顿了一下,抬头看了陈默一眼,“他以为您不知道他还留在船上。”
陈默没有回答,转身往B区走去。
B区最里面那间货舱,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手机灯光。
陈默推开门的时候,阿豪正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
看见是陈默,他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默走进去,关上了门。
不到五分钟,门重新打开了。
陈默从里面走出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海站在走廊拐角,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陈先生,您……”
“他不会再出卖我了。”陈默的声音很平静,“记得船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王海咽了口唾沫,没敢多问,低头走了进去。
当天傍晚,陈默陪着几个女人在顶层餐厅吃晚餐。
苏漫妮和安小曼的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苏漫妮换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不出上午哭过的痕迹。
安小曼也换了件衣服,虽然不太说话,但已经开始吃东西了,偶尔也会抬头看一眼大家,眼底的惊惧慢慢散去一些。
沈清雪坐在旁边,给安小曼夹了一筷子菜。
苏念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姜雨桐坐在窗边,嘴里塞着一块牛排,嚼着嚼着,目光忽然飘向了窗外。
“大叔。”姜雨桐放下刀叉,指着窗外的海面,“你看那是什么?”
陈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暮色中的海面上,游轮驶过的地方,海面上若隐若现,有几道灰黑色的三角形在破浪前行。
鲨鱼鳍。
不止一条。
好几条。
绕在船尾附近的水域。
姜雨桐盯着那些鲨鱼鳍看了好一会儿,歪着头看向陈默,带着疑惑问道:“大叔,你不是说鲨鱼通常不会靠近轮船吗?”
陈默放下酒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像在哄一个好奇的孩子:“或许,今天的鲨鱼群,在咱们船下,闻到了令它们兴奋的味道。”
姜雨桐眨了眨眼,“什么味道?”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
他没有说那是鲜血的味道,怕吓到她们……
姜雨桐见他不说话,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海面。
鲨鱼鳍还在那里,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排成一道弧线,不紧不慢地跟着游轮,像是在跟着什么东西走。
她打了个哆嗦,缩回视线,又拿起刀叉,戳了戳盘子里剩下的那块牛排,小声嘟囔了一句:“它们不会是想吃人吧……”
“不会。”陈默接话,“它们也有可能,只是路过。”
苏漫妮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目光从他脸上扫过,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念看了一眼窗外的海面,又看了一眼陈默,也什么都没说。
沈清雪看着窗外的暮色海面,慢慢喝了一口汤。
安小曼低头吃饭,像是没听见。
姜雨桐“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又吃了一口牛排,嚼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鲨鱼鳍还在。
这一次她多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没有再问。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刀叉碰在盘子上的声音。
海风吹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深,海面上的鲨鱼鳍也渐渐隐没在夜色里,像是从未存在过。
但陈默知道,它们还在那里。
跟着游轮,跟着那股残存的味道。
海风吹动窗帘,暮色从深蓝变成墨蓝。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夜色掩盖了一切。
游轮还在行驶。
这一夜,平安无事。
陈默放下酒杯,嘴角的笑一直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