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把笑意往下压了压,避免更尴尬的场面发生。
但她的香肩还是忍不住微微耸动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雀跃。
姜晚渝没注意到苏念的异样,她的注意力全在林卓身上。“你给我起来!蹲在那儿像什么样子!”
林卓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还是不敢看陈默。
姜晚渝深吸一口气,转向陈默。“陈默,我再问你一遍,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
陈默放下咖啡杯,站起来。“姜晚渝,你的好闺蜜出事了,我着急去处理一下,没有闲工夫在这里跟你内耗,麻烦让一让。”
说完,他从姜晚渝身边走过去,头也不回。
“你——!”姜晚渝愣在原地,“什么好闺蜜?我哪个好闺蜜?陈默!你把话说清楚!”
陈默已经走出去了。
姜晚渝转过头,瞪着苏念。“他说的是谁?”
苏念抬起头,看着姜晚渝。
她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像一池被风吹皱又迅速平息的湖水。
“我不知道。”苏念的声音很轻,“陈总只是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准备出门。”
“你不知道?你跟在他身边,怎么连自家老板的行程都无法掌握?这个贴身秘书干得也太不称职了!”姜晚渝借机发难。
“陈总没说。”苏念的声音不卑不亢,“而且,姜总……”苏念顿了顿,低下头,“我只是陈总的秘书,陈总的事,他不会什么都跟我说。就像姜总的事,林副总也不会什么都跟您说一样。”
姜晚渝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念端着托盘,微微欠身。“姜总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步伐平稳,不疾不徐。
走出办公室,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走廊里,苏念靠在墙上,把托盘抱在怀里,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托盘里。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头发,重新端好托盘,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向茶水间。
她的嘴角还是翘着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决定待会儿再做一杯拿铁,拉一片更漂亮的叶子,犒劳一下自己……
……
私房菜馆,包间。
安小曼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女式衬衣,头发散着,没有化妆,脸色苍白,眼底一片青黑。
面前摆着一杯酒,已经喝了半杯。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安小曼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陈默伸手拿过酒杯,放到一边。“先说什么事。”
安小曼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的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甲油,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了,像是没有心情补。
“工作室出事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说。”
“有人在搞我。”安小曼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税务来查了三天,什么也没查出来,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客户开始解约。然后消防说我设备老旧、通道堵塞,要我停业整顿。还有以前签的几个合同,突然被人拿来说事,说我合同欺诈——那些条款根本不是我的法务拟的,我根本不知道是谁加进去的。”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周建国?”
安小曼点了点头。“除了他没别人,他那天晚上在酒店说过,让我等着倒闭。”
“他不会善罢甘休。”陈默淡淡地说,“但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动手。”
“我工作室已经停了。”安小曼的声音有些发颤,“员工走了大半,客户跑了大半,银行账户被冻结,我已经快半个月没发工资了。”
她伸手去够酒杯,发现被陈默拿走了,愣了一下,把手缩回去,攥紧了桌布。
“陈默,我没有求过别人。”她抬起头,看着他,“这些年,不管多难,我都是自己扛。但这一次,我真的扛不住了。”
陈默看着她。
这个曾经在男人之间游刃有余、从不低头的女人,现在像个被雨淋湿的猫,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你工作室的事,我来处理。”陈默几乎不假思索开口道。
安小曼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工作室挂到默念科技名下。你还是法人,还是负责人,还拥有绝对的管理权。”陈默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公司给你兜底,税务、消防、合同纠纷,我来解决。”
安小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以后别一个人扛了。”陈默看着她,“有事找我。”
安小曼低下头。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面上,她没有擦,也没有躲。
“陈默,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讨厌。”安小曼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着鼻音。
“哪里讨厌?”陈默故意讪笑道。
“哪里都讨厌。”安小曼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明明不想跟你扯上关系,偏偏哪儿都有你。”
陈默递了张纸巾过去。“擦擦,丑死了。”
安小曼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又擤了擤鼻涕,然后把纸巾团成一团扔在桌上。“我丑?我素颜都比姜晚渝好看。”
“那你妆后呢?”陈默笑道。
“妆后更不用说了。”说着,安小曼骄傲的向前挺了挺胸。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安小曼先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默,你为什么帮我?”她的声音闷闷的,“我跟你不熟,我跟你……”她顿了顿,“我跟你就是露水情缘,各取所需,我没资格让你为我做这些。”
“谁说你没资格?”陈默靠在椅背上,“我说你有,你就有。”
安小曼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你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你也没救了。”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咱俩半斤八两。”
安小曼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
她的手指不再攥桌布了,慢慢地舒展开来,搭在桌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