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初蹲在地上，歪着小脑袋看向一旁站着的张牢头，语气慢悠悠开口：“张叔，你觉得我这个主意如何？”
张牢头闻言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吭声。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主意哪里好了，简直离谱至极。
真要是把程新志和程新荣这两个大男人卖到那种地方，丢的可不只是他们自己的脸，整个流放队伍男人的脸面都要被丢干净，往后路上旁人提起他们这支流放队伍，都要在背后指指点点。
沉默好半天，张牢头走到云念初身边，压低声音：“我说小姑奶奶，没必要弄成这个样子吧，教训一顿也就够了，没必要做这么绝。这要是传出去，你张叔我的老脸也不好看呢。”
男人出去卖屁股，这的确不好听。说到这里，他就忍不住一阵屁股痛。
云念初抬了抬眼皮，小脸神情认真，语气却带着几分通透：“张叔，你怎么就不懂呢。咱们流放之路漫长，往后还有整整几千里的路要走，这才刚启程没多久，连十分之一的路程都没走到。”
“程家这两兄弟就开始人心浮动，动了卖妻卖女的心思，只想找个能生儿子的女人，把原配妻儿随便打发换钱。”
“凡事都有第一次，今天放任程家兄弟开了这个头，往后队伍里其他人有样学样，看着有人能把妻儿典卖换好处，谁还能安分守己？”
“到时候人人都想着卖掉家里妇女孩童换粮食、换安稳，这支流放队伍还能叫流放队伍吗？”
“怕是直接要变成一处移动的花楼，大家一路赶路，一路想着买卖妻儿，乌烟瘴气，乱七八糟。”说完还很嫌弃的皱了皱鼻头。
在场原本抱着事不关己心态看热闹的流放众人，听到“移动的花楼”这五个字，瞬间全都愣住，一个个额头忍不住布满黑线。
大家心里细细琢磨云念初这番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今日若是轻易放过程家兄弟，不立个规矩敲打一番，日后定然有人跟着效仿。
真到那时候，队伍里风气败坏，人人动歪心思，就算自己安分守己什么都没做，也免不了被外人牵连，落得一身坏名声，走到哪里都要被人背后戳脊梁骨。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地上哀嚎的程新志和程新荣身上，眼神里带着不满和戒备。
程新志疼得蜷缩在地上，听到众人议论，又被旁人指指点点，顿时又急又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程新志也被打得浑身酸痛，他转头看向站在人群里的云骁和沈氏，扯着嗓子大声嚷嚷起来：“云骁！沈氏！你们到底管不管自家孩子？这是我们程家的家事，跟你们云家半点关系都没有，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插手？还纵容哥哥动手打人！”
程新荣也跟着喊起来：“赶紧让你家孩子给我们道歉，把这事摆平，不然这事没完！”
沈氏当即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挡在云念初和几个孩子身前，眼神凌厉看向程家兄弟：“好笑，什么叫不关我们云家的事？你们光天化日之下，要强卖妻女，手段粗暴拽着人家母女头发往外面拖，旁人见了都能上前阻拦，我们出手怎么就不对了？”
云骁也跟着上前，语气冷硬：“自己品行败坏，自私冷血，只想把结发妻子和亲生女卖掉换好处，不想着反省自身，反倒怪起旁人多管闲事。”
“今日就算是我们不出手，换了旁人撞见，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做这种丧良心的事。”
就在云骁和沈氏当众维护云家子女，斥责程家兄弟的时候，一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慧娘，听到这些指责的话，挣扎的抬起头，挡在程家兄弟面前。
她一下子挡在程新志和程新荣身前，抬起头，红着眼睛冲着云骁和沈氏大声嘶吼：“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我只是想求你们救救我和女儿，从来没让你们动手打我相公，更没让你们这般羞辱他！”
说完就开始低下头：“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没能给程家生出一个儿子，一连生了七个女儿，是我对不起程家，是我有罪。”
“我相公心里积压郁气，心里憋屈难受，会做出这种事也是情理之中。你们好好帮我劝劝他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动手把他打成这样？”
“他要是被打伤了，往后赶路没人干活，日子可怎么过！你们也太过分了！”
这番话一出，云家一行人当场全都愣住了，一个个满脸不敢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众人好心出手救下她和女儿，免得她被丈夫卖掉，结果她不但不感恩，反倒反过来帮着负心汉指责救人的云家，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还怪罪云家多管闲事动手打人。
云家的宋婆子当即气得脸都涨红了，立马撸起袖子，大步往前冲了上去。
云家两个儿媳也按捺不住，跟着上前，满脸怒气。
宋婆子上前抬手，直接就给了慧娘狠狠一巴掌，响声清脆：“去你妈的蛋！你个拎不清的小娼妇！”
“我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好心好意出手救你，把你和你女儿从火坑里拉出来，不让你被丈夫随便卖掉！”
“你倒好，不知感恩就算了，反倒反咬一口，怪起我们云家人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自己好好看看，你男人都狠心要把你卖掉换钱，转头再娶别的女人生儿子，你被欺负到这种地步，还上赶着替他说话，真是天生的贱皮子，活该被人拿捏欺负！”
云家两个儿媳也跟着开口斥责：“就是，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好心救人，反倒落一身不是，真是好心没好报。放着真心帮你的人不感激，偏偏维护这种薄情寡义的男人，真是无可救药。”
慧娘被扇了一巴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委屈辩解：“我能怎么办，我也没有办法啊。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嫁给了程新荣，就是他的人了。不管他做什么，我都该为他着想，替他分忧，我不能看着他被外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