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陈栋没有去参加管理层的会议,而是回到了居住舱。
他看到刘桂芳正在教陈平安认字,用一根烧黑的木炭,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看到他回来,刘桂芳立刻停下了动作,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
“我……”
“挺好的。”
陈栋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柔和。
“以后多教教他。”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门外。
刘桂芳和陈平安好奇地跟在后面,从门缝里向外看。
只见陈栋从废料堆里,找到了一块还算平整的薄铁皮,又捡起一颗生锈的钉子。
他蹲在那扇厚实的木门前,开始在门上刻画着什么。
他的动作很笨拙,力气太大,铁皮被划得吱吱作响,声音很是难听。
但他却无比专注。
“爸爸在做什么呀?”陈平安小声地问。
刘桂芳摇了摇头,她也看不懂。
过了好一会儿,陈栋终于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桂芳这才看清。
那扇崭新的木门上,被他用钉子,歪歪扭扭地刻上了几个字。
字迹很丑,深浅不一,甚至有些笔画都是错的。
但那几个字的内容,却让刘桂芳瞬间捂住了嘴,眼眶一热。
陈栋,刘桂芳,陈平安之家。
这不再是他的庇护所,他的居住舱。
而是他们三个人的,家。
陈栋回头,正好看到她通红的眼睛。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
“这样,以后就不会有人走错了。”
刘桂芳没有说话。
她缓缓地推开门,走了出来,走到陈栋的身边。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陈平安在场的情况下,主动靠近他。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带着一丝颤抖,抚摸着门上那几个丑陋的字。
指尖传来的,是木头的粗糙和金属的冰冷。
但她的心,却是滚烫的。
她抬起头,看着陈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却在上扬。
她看着他,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字,不好看。”
陈栋看着刘桂芳上扬的嘴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抓了抓后脑勺,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咳。”他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能看懂就行。”
刘桂芳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手指又轻轻描摹了一遍门上那歪歪扭扭的家字。
她的指尖很凉,心口却有一股热流在涌动,烫得她眼眶又开始发酸。
“饭,好了。”她小声说了一句,转身进了屋。
陈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块因为杀戮而变得坚硬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缝。
晚饭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陈平安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跟猴子叔学了什么,刘桂芳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儿子夹一筷子蛇肉干。
她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飘向陈栋,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像一只受惊的蝴蝶。
吃完饭,陈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和李虎他们商议事情,而是坐在桌边,看着刘桂芳收拾碗筷。
“明天,我可能还要出去一趟。”陈栋终于开口。
刘桂芳收拾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嗯。”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粮食不够了。”陈栋解释道,“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物资点。”
“而且,那个军方的电台,不能就这么断了线索。”
“我打算,去他们说的那个东海前哨基地的方向探一探。”
刘桂芳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东海,那个方向,不就是军方警告的巢穴中心吗?
她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慌,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哭,也没有哀求。
她只是转过身,看着陈栋,眼睛里满是担忧。
“很危险?”她问。
“嗯。”陈栋点头,没有隐瞒,“但我们没得选。”
“坐吃山空,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
“只有我能去。”
刘桂芳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这个庇护所里,只有他,如同神明一般,能带着众人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我……”她想说等你回来”,但话到嘴边,又都咽了下去。
这些话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准备东西。”
她默默地找出蛇肉干,用布袋装好,又灌满了水壶,还把他那件缝补了无数次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
她的动作和上次他去粮库时一模一样。
但陈栋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名为“牵挂”的东西。
深夜,李虎和猴子被叫到了陈栋的居住舱。
地图在桌上铺开。
“明天一早,我带五个人,一辆车,去东边。”陈栋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东边的一片空白区域。
“栋哥,那地方太邪门了!”李虎的脸色很难看,“军方都说了是巢穴,上次我们差点就回不来了!”
“是啊栋哥,太冒险了。
”猴子也劝道,“粮食虽然不多,但省着点还能撑几天,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陈栋的声音很平静。
“西边是狼潮,北边是城市废墟,南边是河。”
“只有东边,有军方的线索。”
“而且,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意味着越大的机遇。”
“也许那里有军方留下的物资库,或者,能找到他们撤离的路线。”
李虎和猴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知道,陈栋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那我跟你去!”李虎立刻认真道。
“我也去!”猴子也站了出来。
陈栋摇了摇头。
“李虎,你留下。”
“庇护所需要你坐镇,你是除了我之外唯一能镇住场子的人。”
“猴子,你跟我去,再挑三个机灵点的伙计。”
“这次我们不硬闯,主要是侦察。”
“记住,一旦我出事,或者三天没回来,庇护所的一切,由李虎全权接管。
”陈栋看着李虎,一字一句地说道,“首要任务,是保护好刘桂芳和陈平安。”
李虎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栋哥,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