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版净化协议的核心,是利用超高频的源质振荡器,引爆城市地下的天然气管道网,形成覆盖全城的火焰炼狱,以求与敌人同归于尽。”
罗伊的话,让雷振龙身后的几名将领脸色煞白。
他们第一次知道,自己的首长还准备了这么一手。
“而新方案。”罗毅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点,“我们放弃引爆,只启动三座位于城西的源质振荡器,但改变它们的频率,使其模拟出高阶源质结晶在破碎时,才会发出的特殊悲鸣。”
“这种悲鸣,对骸潮的核心脑来说,是比任何能量残留都更具吸引力的美味,它会命令骸潮主体放弃水电站,不顾一切地冲向我们设定的陷阱。”
屏幕上,一个由三座废弃工厂构成的三角区域被标记了出来。
“这里,就是我们的餐盘。”
“可……诱饵呢?”雷振龙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指出了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光有悲鸣还不够,必须有一个足够强大的能量源作为核心诱饵,才能让那个核心脑亲自进入陷阱。”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又一次落在了陈栋身后,那个正在熟睡的男孩身上。
他,就是整个临江市最强大的能量源。
“不行!”雷振龙几乎是吼出来的,刚刚熄灭的父爱本能再次爆发,“绝对不行!我绝不同意用我的儿子当诱饵!”
他双目赤红地瞪着陈栋:“你已经掌控了临江,掌控了我,为什么还要利用他!他只是个孩子!”
然而,就在他情绪失控的瞬间,他怀里的男孩,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被父亲的咆哮吓到,只是歪着头,看着情绪激动的雷振龙,又看了看主屏幕上那个闪烁的三角区域。
然后,他从李虎的怀里挣脱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巨大的战术屏幕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男孩伸出了小小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个被标记为餐盘的三角区域中心。
“嗡——”
一圈柔和的绿色光晕,从他的指尖散开,在屏幕上留下了一个清晰散发着磅礴生机的嫩芽符文印记。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先是看了看满脸痛苦和挣扎的亲生父亲雷振龙,然后又望向了神色平静的陈栋。
他伸出小手,指向屏幕上的印记,奶声奶气,却无比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
“帮。”
他在请求,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陈栋,解决这个麻烦。
雷振龙怔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被迫,只有一种超越了他理解的、主动承担的意志。
他明白了。
他的儿子,已经不再是他需要庇护在羽翼下的雏鸟。
他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使命,和自己选择的王。
雷振龙最后的一丝挣扎,彻底烟消云散。
他挺直了脊梁,对着陈栋,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
“临江第一装甲师团,净化部队,全员准备就绪!”
“听候您的调遣!”
……
两小时后。
城西,一座废弃工厂的最高处,陈栋迎风而立。
男孩就站在他身边,小手紧紧牵着他的大手。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条蠕动的黑线,正在飞速扩大。
天空中的源质风暴,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庞大的死亡气息,旋转得更加狂乱。
男孩抬起头,望着陈栋,然后指向那条正在压过来的黑线。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带着一丝孩子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
“爸爸,”他脆生生地道。
“饿。”
“它们来了。”
风,在呜咽。
男孩稚嫩的声音,在狂风中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雷振龙和他身后的将领们,心脏猛地一缩。
他们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比城西冬夜的寒风更加刺骨。
饿?
对着那片由数万尸骸汇聚而成的死亡海洋说饿?
这是何等荒谬,何等惊悚的场景!
陈栋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他低头,看着男孩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清澈眸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就开饭。”
他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仿佛他不是在面对一场足以吞噬城市的亡灵天灾,而只是在决定今晚的菜单。
话音落下的瞬间,罗毅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遍了所有作战单位。
“净化协议,新方案,启动!”
城西三座废弃工厂内,三台巨大的源质振荡器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频率被精确地校准到了一个诡异的数值。
下一秒,一种无形的声波扩散开来。
那不是人类耳朵能听见的声音,却像一首悲伤到极致的哀歌,在源质层面疯狂回响。
就像一颗高阶源质结晶,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悲鸣。
地平线上,那片原本直扑水电站而来的黑色海洋,猛地一顿。
紧接着,整片骸潮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的疯狗,瞬间狂暴起来。
它们调转方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悲鸣传来的三角陷阱区。
那座废弃工厂,疯狂涌来!
“它们……它们上钩了!”一名年轻的参谋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声音都在发颤。
黑色的潮水,越来越近。
五公里。
三公里。
一公里。
轰隆隆!
骸潮的前锋,如同一道黑色的巨浪,狠狠拍碎了工厂脆弱的围墙,裹挟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涌入了这片被当做餐盘的巨大空地。
无数扭曲的骸骨,腐烂的肢体,在地面上摩擦攀爬堆叠,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雷振龙握紧了拳头,手心全是冷汗。
陷阱已经生效,可然后呢?要怎么吃?
他死死盯着工厂顶端的那个男人。
只见陈栋松开了男孩的手,向前一步,站在了平台的边缘。
他伸出右手,不是对着骸潮,而是轻轻地,放在了身边男孩的头顶。
那里,嫩芽符文正散发着柔和的绿光。
“来。”
陈栋只说了一个字。
男孩仿佛得到了最期待的指令,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个满足又依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