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居然天上客
西门庆一脚踏进茶楼,只觉凉风扑面,与外面的燥热判若两地。
此外,外面看茶楼的门面并不算宽敞,没想到里面,却是个足有两进的大院子。
天井用青石板铺就,扫得一尘不染,南北两厢,是青瓦白墙的厦子房,廊柱漆成深褐色,显得十分整齐。
天井里没种什么名贵的花卉,只摆了几盆茉莉和栀子,此时开得正艳,清冽的香气混着淡淡的茶香,倒也另有一番意趣。
堂内的桌椅都是榆木打的,故意没上漆,只磨得油光水滑,虽不奢华,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只是客人寥寥无几,只有两三桌散客,显得有些萧索,想来是新开张的缘故。
“几位爷,里边请!”伙计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眼睛极活,见西门庆穿着绫袍,腰束玉带,气度沉凝。
虽只带了几个人,但个个的服饰,都还不错,便推断对方不是等闲之人。连忙堆起满脸的笑迎了上来,
“各位想喝点什么,我们这儿有龙井、碧螺春,还有陈年普洱,都是顶顶好的尖货。”
西门庆四下打量着,随口道:
“来壶上好的普洱,拣最好的干果点心,只管上来。”他抬手指了指跟进来的倪二等人,“那一桌也一样。”
伙计一听,知道来的果然是豪客,连忙应道:“晓得嘞!”转身便朝后堂喊,“陈年普洱两壶,滚水现沏!“
“精致点心干果两份,挑顶好的上,快着点!”喊完又赔笑道,“爷,要是您有私事要谈,我们楼上还有雅间,清静得很。”
“不必,这里就好。”西门庆摆了摆手,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
倪二带着几个锦衣卫,还有李贵、茗烟,在邻桌坐了,不过心神却没放下,反而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不多时,茶水点心便端了上来,普洱汤色红浓,香气醇厚,点心也做得十分精致。
几人边吃边聊,只有冷子兴坐立不安,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和后堂,生怕那掌柜突然冲出来。
西门庆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朝伙计招了招手。
“爷,您有什么吩咐,是要加水,还是再要添点什么?”伙计连忙跑了过来,哈着腰问道。
“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西门庆淡淡道。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赔笑道:“不知爷怎么称呼,小的好去通报。”
“你提冷子兴的名字,他自然知道。”
伙计被他不怒自威的气质压着,竟是不敢多问,只应了一声,便转身往后堂跑去。
没过片刻,便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板都微微发颤。
西门庆头也不回,依旧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新鲜的莲子。
倪二等人却瞧见,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一步三晃地走了过来,脸上横肉抖动,满眼的凶光。
冷子兴一见他,吓得“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好你个冷子兴!”胖掌柜指着冷子兴的鼻子就骂,唾沫星子横飞,
“你还敢上我这儿来,我看你是活腻了,今天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倪二等人闻言,“唰”地一下便站了起来,手也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西门庆却头也不抬,只轻轻摆了摆手,倪二等人便立刻坐了回去,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那胖掌柜,好似随时都要动手。
胖掌柜见状,更是得意,上下打量了西门庆一眼,冷笑道:
“我说你怎么敢这么横,原来是找了个靠山啊,朋友,哪条道上的,报个名号听听。”
西门庆把莲米扔进嘴里,细细嚼着,似乎觉着莲芯有点苦,便又吐到了地上。
接着又端起茶盏,拿那上好的普洱漱了漱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胖掌柜见他不说话,顿时火冒三丈,一拍桌子,吼道:
“你他娘的还给我装哑巴是吧,来人,把门给我关上,今天不把这小子的腿打断,我这王字就倒着写!”
店里的几个伙计齐声应和,然后便朝冷子兴围了过来。
倪二刚要起身,西门庆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凛然之意:
“我是锦衣卫南镇抚司百户贾瑛,只是来喝杯茶,你确定还要动手?”
胖掌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抖动个不停:
“贾爷好大的官威,可你说破天,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百户!”
他话音方落,麾下的一个伙计,就朝白了西门庆一眼,还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倪二瞟了眼西门庆,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像豹子一样扑了出去。
一巴掌就打在那个伙计的脸上,这一下没有留手,一巴掌就把那个人高马大的伙计,给抽倒在地。
等那伙计反应过来时,才感觉自己鼻子和嘴里,都流出了鲜血,不由惨叫一声,一时却又不敢爬起来。
其余几个伙计见了,便一拥而上,倪二带来的几个人,也动上了手。
不过片刻功夫,几个伙计,就也都躺在地上,开始哼唧起来。
胖掌柜见状,不由脸色大变,刚要喊人,倪二却已经冲到他面前,一记手刀猛然砍在了他的后颈上。
胖掌柜哼都没哼一声,就像一摊烂泥一样倒了下去。
堂内的几个散客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西门庆这才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对倪二道:
“把人带回镇抚司,也让冷子兴录个口供,照实写,一字不许漏。”
“是,二爷。”倪二应道,挥手让两个锦衣卫把胖掌柜拖了下去。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西门庆说着,便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安然居的招牌,对李贵道:“你留下,找个最好的木匠,重新做块招牌。”
“名字改成天然居,对联也换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就用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吧,字要写得比原来的好些,再用金粉描描。”
“是,二爷。”李贵连忙应道。
西门庆不再多言,直接翻身上马。
“爷,咱们这是去哪儿啊?”茗烟好奇地问道。
西门庆勒住缰绳,抬头望了望城外的方向,“去牟尼庵,去看个不一样的姑子。”
茗烟挠了挠头,嘟囔道:“姑子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府里的姑娘,哪个不比庵里的姑子强?”
西门庆笑了笑,策马向前,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一样。”他的声音随风飘来,“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