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宋代小报
李纨方才那一问，原是情非得已，不过是顺着西门庆的话头随口一应。
万没料到他竟真有差事相求，便温声问道：
“自家人何谈一个求字，宝兄弟只管说便是，不知我能做些什么？”
“我想求嫂子的事不少，但眼下最要紧的，倒有一件。”
“我想劳烦嫂子搜集些历代的隐闻轶事。”
“这些隐闻异事，可以是野史秘闻，也可以是民间神异传说、奇人轶事。”
“除此之外，只要读来可解闷逗趣的琐碎小事，也都可以。”
西门庆只几句话，便把自己所求之事，向李纨给交代了清楚，好像他所求的事，十分简单。
可李纨是诸姊妹中读书最多的，一听这话便皱起了眉头。
因他所求之事看似简单，可实则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不过是整理些闲书罢了，可往大了去，怕是要穷尽前朝历代的各种书籍。
这可是一桩天大工程，也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她素来谨慎，生怕自己能力不足，辜负了西门庆的托付，一时竟不敢轻易应下。
一旁立着的诸姊妹，也是各有感慨。
先前听薛宝钗经营产业、探春谋求出路，已然觉得是桩大事。
后来听闻林黛玉要学医救人，开万世之太平，又觉得自己见识浅薄。
如今再听西门庆托付李纨的差事，更是面面相觑。
薛宝钗自小在家中打理俗务，又素来了解西门庆的行事风格，见他这般托付，便心底暗自思忖。
以他的性子，断不会让李纨去做这般根本完不成的事，更不会是真的想编纂什么鸿篇巨制。
她见李纨迟疑不语，便主动开口，替李纨问道：
“宝兄弟，你让大嫂子做这般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西门庆将诸人的神色一一看在眼里，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却笑着反问道：
“朝廷的邸报，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
众人皆是官宦之后，自小耳濡目染，哪里会不知道邸报是什么？
见众人点头，他又接着问道：“那你们可听过小报？”
这话一出，诸人皆是一愣，脸上尽是茫然之色，纷纷摇头。
“这小报，算是宋朝的一种邸报，却又与真正的邸报大有不同。”
“朝廷的邸报，登的皆是军国大事，而这小报却全是些民间的隐闻异事，专供人解闷消遣。”
薛宝钗闻言，微微蹙起眉头，又追问道：
“既是这般，那看这小报之人，岂不多是那些没有官身的市井百姓？”
“若是如此，它又有何么意义，不能只为供人消遣吧？”
王熙凤素来最懂生计门道，一听这话，也好奇起来：
“便是解闷，也得有个说法，这小报是白送与人看，还是要花银子买？”
“若是白送，如何回本，若是要花银子买，谁又肯花这份闲钱？”
西门庆并未直接回答二人的疑问，只是笑着转了话头，
“我做的那些香露，你们用着怎么样？”
史湘云性子最是急躁，一听这话，忙抢着开口：
“那香露真是好闻极了，而且一旦抹上，那香味还能存好几天，你是怎么配出来的？”
“做起来倒是挺麻烦的，要选上好的花草，还要经过好些工序。”
“你要是真感兴趣，等回头得空，我再跟你细说其中的门道。”
说到这里，他话锋突然一转：
“云妹妹，你可知一瓶香露，要卖多少银子？”
史湘云想着那精致的银螺丝玻璃瓶，只觉用料考究，便往高里猜，
“这般好东西，一瓶怕是要几两银子吧？”
探春一听，顿时惊得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几两银子一瓶，那岂不是我们一个月的利月钱，都不够买一瓶的？”
她用的香露，自是西门庆让人送去的，不光从没提过价格，甚至还会给她一些分红。
此时她一听这价格，才惊觉自己素日所用之物，竟是这般金贵。
林黛玉自小在扬州长大，林如海职司又重，往来的豪客颇多。
她曾见过不少外邦进贡的香露香膏，多少知道些，便道：
“几两银子怕是不够的，单是那银螺丝的玻璃瓶，怕是就得几两银子一个。”
“再加上里面的香露，一瓶的价格，怕是要到十两了。”
“十两？”探春喃喃重复了一句，心下愈发惊讶，这般价格，怕是都够寻常人家一年的用度了。
薛宝钗久经俗务，先前更是特意让人去市面上，问过这香露的价格，当下便道：
“市面上最便宜的，也得十两银子一瓶，若是好些的，一瓶二十两银子也是有的。”
“多少，二十两银子？！”
这话一出，除了王熙凤、薛宝钗和林黛玉外，其余诸人等人都被吓了一跳。
她们虽出身官宦世家，却也知道二十两银子意味着什么。
诸人惊讶了好半晌，才渐渐缓过神来，西门庆看着她们震惊的模样，又开口问道：
“你们可知道，朝廷的邸报，现在多少钱一份吗？”
诸人皆是摇头，她们虽听过邸报，却从未亲自买过。
唯有李纨，略一思忖，便道：
“我先前在江南时，家里常让人买邸报来看，价格不等，不过大多都在十文钱上下，并不算贵。”
薛宝钗听到这里，心头突然一动，瞬间明白了西门庆的意图：
“你莫不是想印些小报，上面多印些市井百姓爱看的奇闻轶事，吸引人来看。”
“然后再往小报里，放些介绍你那香露的内容，借着小报的势头，推广香露？”
其余诸人也都是极聪明的，一听薛宝钗这话，顿时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原来西门庆让李纨搜集异闻轶事，竟是为了这个！
西门庆见她一眼便看破了自己的第一层意图，便笑着点了点头：
“宝姐姐果然厉害，不愧是要做女中陶朱，富甲天下的人，竟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小把戏。”
他说话时，目光不经意间瞥见林黛玉面色不虞，便连忙又补充道，
“不过我想做小报，也不光是为了推广香露，或是别的物件，还有另一桩重要用途。”
“这天下之大，得各种疑难杂症的人不在少数。”
“若是得病之人，能找到良医良药，倒也罢了。”
“可若是找不到对症的方子，白白耽搁了医治，岂不是可惜？”
“若是我能把林妹妹精心研究的方子，都刊登在小报上。”
“那些能看到小报的病患，若是得了对应的病症，便能照着医方医治，这不就能捡回一条性命吗？”
李纨跟着王夫人，也信些佛门因果，一听这话，眼前顿时一亮：
“这可真是大善事啊，若是此事能成，那真是功德无量！”
薛宝钗瞧出西门庆这番话，分明是故意说给林黛玉听的，心下不免吃味。
不过越是这般，她越不肯再面上露出来，反倒笑着打趣林黛玉：
“颦儿，往后我可再也不敢去找你玩了。”
林黛玉此时正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满足中，哪里还听的出薛宝钗话里的打趣，顺嘴便问道：
“你这话是从何说起？”
“你想啊，救人一命便胜造七级浮屠。”
“往后把你精研的医术，都写到那小报上，不知能救多少人的性命，积下多少功德。”
“以你的这份功德，将来还不该封个菩萨，我怎么还好打扰你？”
林黛玉她这才反应过来，薛宝钗是在打趣她，更明白了西门庆方才那番话，亦是有意关照她，
一时之间，她是又羞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