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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赖公子,别来无恙?(1 / 1)

第一百七十二章赖公子,别来无恙?

据那账册中所写,皇陵中的木料大有问题。

例如陵寝中用的最多的金丝楠木,大半皆是偷工减料的劣等货色。

奸商取短木拼接加长,榫卯咬合之后,外层涂抹麻灰遮掩缝隙,再覆上特制漆料修饰外观。

这般拼接而成的梁柱,肉眼全然分辨不出破绽,可一旦用于皇陵根基,日后必定隐患无穷。

除却拼接木料,还有人以杉木为内里芯材,外层包裹薄薄一层金丝楠木皮,鱼目混珠冒充整料良木。

谭四生前专司查验木料,每每查出造假行径,尽数被上司压下隐瞒。

一众木材奸商也会随后而至,或是重金利诱,或是出言恐吓,逼迫他闭口不言。

谭四心知纸终究包不住火,一直暗中盘算将实情上报朝廷,奈何心愿未成,自己反倒惨遭毒手,莫名丧命。

“这般紧要物件,究竟是何人寻得,又辗转送到二叔手中?”

“那谁知道.”西门庆微微耸肩,表示自己亦不知内清:

“我只听说昨夜有人潜入谭四故居,逼迫谭四遗孀交出了这批凭据。”

“原来如此。”贾琏豁然醒悟,“当初管家执意谋害谭四,归根结底,便是为了抢夺这本账册。”

“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难怪咱们此前一直没想白他杀人缘由。”

贾琏蹙眉思索了一会,又生出新的疑窦:

“只是此事牵连深远,管家一介老仆,为何甘愿铤而走险,莫非背后主事便是那群牟利的木材商人?”

“往日查到的赌债和利钱,也都是商人刻意设下的圈套?”

西门庆亦是面露疑惑:“可能是吧,唯有如此,方能理顺前因后果。”

“可依旧存有蹊跷之处。”贾琏连连摇头,

“倘若商人是幕后主使,夺走物证自保尚且不及,怎会主动将罪证送交二叔手中,自曝罪状?”

“据我所知,这并非商人所为,递送物证之人,好像是一个名叫虫鸣社的隐秘组织。”

“虫鸣社,从未听过这般名号,这组织又是从何而来?”

西门庆轻轻摇头,比表示自己也不知情,贾琏不由又问道:

“朝廷近来对陵工监控如此之严,这群奸商怎么还敢如此胆大妄为?”

“听闻他们暗中攀附了大皇子......”

西门庆一语点破玄机,贾琏瞬间了然。

如果此事没有被查出来,等回来皇陵必将还会再出问题,到了那时,之前因此事被罚的大皇子,便能有机会翻身。

“二叔将罪证据实上报,这般行事,怕是彻底得罪大皇子了吧?”

西门庆紧锁眉头,一声轻叹,默然不语。

贾琏也不愿再深究朝堂纷争这类烦心琐事,思绪转而飘回昨夜庵堂风月之事。

他起身走到窗边朝外打量片刻,又折回西门庆身旁,压低声音问道:

“昨晚招待咱么那个女尼,是善才庵的住持静慈,这事你知道吧?”

“嗯。”西门庆知道他的意思,便又道:

“她若非身居住持之位,怎敢在佛门清净地肆意妄为。”

“你可亲眼见过她登坛讲经的模样?”

西门庆见贾琏一副怅惘的表情,不由笑道:“二哥,我要说我昨晚是第一次在那留宿,你可相信?”

“自然不信。”

贾琏回想静慈双重模样,心中情思翻涌,浑身燥热难耐,凑近低声道:

“你身上的回春丸可还有存货,再匀我些。”

“看你这般模样,是今夜还打算再赴善才庵寻欢?”

贾琏慌忙往外瞧了瞧,这才低声道:“小声些许,莫要被那只母老虎听到。”

“今日再去怎得,你就不想尝尝那得道高僧的滋味吗?”

西门庆闻言一笑:

“她道行深浅我无从分辨,只是想要登门相见,门槛着实不低,必须要提前预缴二十两的定钱。”

“而且二度登门,定钱还要涨至二百两,就这还得看她本人愿不愿相见。”

贾琏咋舌惊叹:“她那里怎么这么大的规矩,锦香楼的头牌,也没她排场大!”

“那二哥要是方便,是愿意去锦香楼,还是善才庵呢?”

......

应天府南门外,上新河码头。

这上新河码头,乃是大庆朝木材周转的咽喉要道。

南方诸省的良材巨木北上入京,必先在此停泊分拣,再由陆路分批转运各地。

是以码头商船终年络绎不绝,苦力脚夫更是常年紧缺。

此地讨生活的力工,皆是乡野贫寒、身无长技的粗汉,唯凭一身蛮力,换一日三餐温饱。

谁也未曾料到,昔日荣国府赖家的嫡出大少赖尚荣,如今也混迹在这市井苦力之中。

日日躬身负重,只为讨一口残羹粗粮。

自赖嬷嬷病故之后,赖家便如梁柱崩塌,一夕倾颓。

赖大痛失老母,再加上最近迭遭变故,也就此一病不起,如今缠绵榻上,饮食起居皆需人照料,再无持家之力。

赖二年岁稍幼,但体质素来孱弱,更是无力出外营生。

于是如今赖家尚能起身奔走、养家糊口的,便仅剩了赖尚荣一人。

他那监生功名,本是赖家昔日花钱捐纳而来,他自己全无半点真才实学。

他早年锦衣玉食、纨绔度日,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唯独没有半分安身立命的正经本事。

此时家道骤落,仓廪告空,卧病老父的药钱更是日日催逼。

万般无奈之下,赖尚荣只得放下昔日少爷的体面严,咬牙出门寻活度日。

所幸他年少纵欲之余,体魄尚算强健,扛得起重物。

这些时日,他日日守在上新河码头,靠搬运木料挣取微薄工钱。

初来之时,巨木压肩,行不数步便气喘汗流,肩头皮肉更是红肿磨破。

每日归家之后,浑身骨架似散一般,纵使饥肠辘辘,也难以咽下粗饭。几番熬磨,他才堪堪适应这牛马不如的苦力生涯。

这日一轮活计做完,他与众苦力一道寻了处檐下歇息,刚从怀中摸出一块干硬冷饼,正要勉强充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稔又刺耳的呼唤:

“赖公子,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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