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两万两的赌局
说到此处,他看向西门庆,语气恳切:“如今二爷有意接手安清帮,那这桩案子,自然不能再这般含糊了结。
“此事不难办,我只需叫春杏当堂翻供,再将童虎拘拿归案,细细审问便可。”
“安文本就文弱怯懦,性情极好拿捏,稍稍点拨,便能顺势翻盘。”
西门庆微微沉吟:“案子已然定判,如今再行翻案重审,会不会太过棘手,莫要因此连累了你的前程官声。”
顿了顿,他又暗含深意道:“我本还打算年后,再为你谋划几分功劳,也好从容升迁。”
贾雨村自打官复原职,宦海历练,心境早已今非昔比。
一听这话,瞬间便懂了西门庆的言外之意,当即躬身道:
“二爷于我有再造提携之大恩,莫说此事并无太大难处.”
“便是前路有万般阻碍,下官也必定为二爷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误事。”
见他一点便透,西门庆淡然一笑:“安清帮不过是个开头,往后应天府其余大小船帮,咱们都要一一收拢规整。”
“此事不必着急鲁莽,须得细细谋划妥当。”
“最好正借这桩案子,杀鸡骇猴,令其余各帮束手听命。”
贾雨村连忙拱手表态:“二爷只管吩咐,要我如何行事,无不遵命。”
“你且安心等候我的消息。”西门庆缓缓道,“我先去会一会那帮盘踞水上的‘猴子’。”
彼时应天府境内,大小船帮足有十几家,除了安清帮势大,便属句容帮与六合帮最为强横。
句容帮帮主名唤魏三,生得瘦高枯长;六合帮帮主杨小毛,却是五短身材、矮胖敦实。
二人恰好一同应邀前来,站在一处,一瘦一胖,一高一矮,模样反差极大,西门庆瞧着,心底险些失笑。
魏三、杨小毛本是受童虎邀约而来,只说有位贵人要与二人商议水上生意。
谁知到了这僻静小院,见西门庆神态淡漠,全无待客谈事的礼数,反倒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慢。
二人都是一方帮主,素来受人敬重,当下脸色一沉。
魏三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朋友究竟是哪个码头来的,寻我二人到此,究竟所为何事?”
西门庆只抬手虚按,从容道:“二位稍安勿躁,先坐下吃杯茶,咱们慢慢叙话。”
魏三与杨小毛对视一眼,只当对方是故意折辱自己,不愿多留,转身便要迈步出院。
谁料二人刚动脚步,两旁骤然闪出两名精壮汉子,各持一柄长刀,寒光一闪,已然架在二人脖颈之上。
二人带来的随从见状,立时喧哗鼓噪,便要上前救人。
纷乱之间,应天府捕头李虎,带着一众壮班捕快快步涌入。
二话不说,便将两帮随从尽数驱出小院,院门一关,里外隔绝,再无半分声息。
魏三、杨小毛皆是江湖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最懂“光棍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颈间长刀寒芒刺骨,院外捕快气势慑人,二人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
当下收敛了傲气,依着西门庆的示意,悻悻落座。
只是二人终究是一方船帮的掌舵人,骨子里的傲气未减。
坐下之后,谁也不肯先搭话,各自偏过头去,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西门庆却浑不在意,端起桌上的紫砂壶,自顾自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
袅袅茶香漫开,他浅啜两口,待茶意润过喉间,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安清帮近来的变故,想必二位帮主,也都听说了吧?”
魏三、杨小毛依旧垂着眼睑,似听非听,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西门庆。
西门庆也不恼,又慢悠悠说道:
“既然二位都知晓,那不妨猜猜看,往后这安清帮的掌舵人,会是童虎,还是安文?”
这话一出,二人心中皆是冷笑,暗自腹诽:这不是废话吗?
老帮主安三泰已经归天,他那嫡子安文,犯了悖伦重罪,如今关在应天府大牢里,死罪难逃,如何能当帮主?
放眼整个安清帮,如今能接手的,唯有安三泰的义子童虎一人。
更何况,他俩本就是被童虎邀约而来,这事早已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可转念一想,他们又生出疑惑:这事既是安清帮的内务,又已有定局,眼前这人为何还要多此一问?
他究竟是什么来头,竟不惜动粗,逼着他们来听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见二人依旧不肯开口,西门庆从袖中取出两叠厚厚的银票,指尖一推,分别滑到二人面前。
“这是两万两银票,二位帮主,一人一万。”
眼瞅着那沉甸甸的银票,二人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松动。
素来贪财的杨小毛,率先按捺不住,搓了搓手,试探着开口:
“敢问尊驾高姓大名,咱们今日不过是初次见面,您为何要送我们这般重的大礼?”
魏三也沉声道:“尊驾莫不是想让我们出面,支持童虎当安清帮的帮主?”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摇了摇头,暗自思忖:
安清帮选谁当帮主,是人家的内部事务,他一个句容帮帮主,既插不上手,也犯不着掺和。
再说童虎上位已是定局,又何须这般大费周章,用一万两银子来拉拢他们?
见二人终于肯接话,西门庆脸上的笑意更浓,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缓缓道:
“我并非要拉拢二位,只是想拿这两万两银子,和二位打一个赌。”
“打赌?”
二人闻言,皆是一怔,方才还死死盯着银票的目光,瞬间抬了起来,看向西门庆。
下一刻,二人几乎同时想摇头拒绝——这般大的赌注,他们可不敢轻易接。
句容帮、六合帮虽是应天府排得上号的大船帮,可赚的都是江上漂泊的辛苦钱,风里来浪里去,盈亏难料。
二人当了这么多年船老大,省吃俭用攒下的家业,也未必有一万两银子。
别说赌什么还未可知,便是知道赌局内容,他们也不敢轻易押上自己的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