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和白夜离开荒村后，一路向南。地图上标注的第七个光点在八百里外，旧洪荒世界的遗址附近。那里曾经是东胜神洲的腹地，无量量劫之前，有过无数繁华的城池和强大的宗门。但无量量劫之后，一切都化为了废墟。
走了五天，他们到达了遗址的边缘。
远远看去，那是一片灰蒙蒙的平原。地上没有草，没有花，没有树，只有光秃秃的石头和黄土。天空很低，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像是随时会掉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东西放了太久、终于烂掉的味道。
陈念站在遗址边缘，看着这片死寂的大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在陈玄的记忆中见过旧洪荒世界——壮丽的山川，繁华的城池，强大的修士，漫天神佛。但那些都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一片废墟，在风中慢慢腐朽。
“你在想什么？”白夜走到他身边。
“在想陈玄。”陈念说，“他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战斗过、爱过、恨过。现在，这片土地变成了这样。他知道了，会难过吗？”
白夜沉默了一下。“不会。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无量量劫是注定的，旧洪荒世界的毁灭也是注定的。但他还是拼尽全力，创造了新天地。他知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陈念点了点头，踏进了遗址。
地面很硬，像踩在石头上。地上的石头都是黑色的，不是被火烧过的黑，而是被混沌侵蚀过的黑。陈念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石头上有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他用手指摸了摸裂纹，裂纹很脆，一碰就碎。石头化作黑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流走了。
“这里的混沌气息很浓。”白夜也蹲下身，看了看那些黑色粉末，“比荒村的坑里还浓。我们的封印阵只能暂时压制，不能彻底消灭。混沌之气还会从地底渗出来，继续侵蚀这片土地。”
“那怎么办？”
“找到所有的碎片，唤醒新天地的守护之力。然后，彻底封印混沌。”
陈念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走了半天，他们看到了一座废墟。废墟很大，占地至少数十里。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和破碎的石雕。从残存的痕迹可以看出，这里曾经是一座宏伟的城池——城墙高耸，宫殿林立，街道宽阔。但如今，一切都化为了废墟，只剩下一片荒凉。
“这是什么地方？”陈念问。
白夜看了看地图。“不知道。地图上没有标注。但这里应该是旧洪荒世界的一座大城。看这规模，至少能住几十万人。”
陈念在废墟中穿行，目光扫过那些残垣断壁。有些墙壁上还残留着壁画，画的是一些古老的场景——修士在天空中飞翔，神兽在大地上奔跑，仙人在云海中论道。那是旧洪荒世界的缩影，一个已经永远消失了的时代。
走到废墟中央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站在一座倒塌的宫殿前，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陈念知道，那不是普通人。因为普通人不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任何能活下来的条件。
白夜的手按在剑柄上。“你是谁？”
那人转过身，看着他们。他的脸上满是灰尘，看不清面容。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他看着陈念手中的白色长剑，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
“陈玄的剑。”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是陈玄的什么人？”
“我是他的转世。”陈念说，“你是谁？”
那人沉默了一下。“我叫无尘。是旧洪荒世界的一名散修。无量量劫的时候，我没有逃出去，被混沌之气吞没了。但我的意识没有消散，我在这里游荡了很久，很久。”
“你是鬼魂？”陈念的瞳孔微微一缩。
“也许是，也许不是。”无尘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有意识，没有身体。能思考，不能行动。我只能在这里，看着这片废墟，一天一天地腐烂。”
陈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同情。“你在这里多久了？”
“很久了。久到我记不清了。”无尘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无量量劫之后，这里就变成了这样。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时间。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
白夜看着他。“你见过混沌吗？”
“见过。”无尘说，“它无处不在。在空气中，在水中，在土壤中。它一直在侵蚀这片土地，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我之所以还能保持意识，是因为我生前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能抵抗混沌的侵蚀。但也撑不了多久了。再过几年，我的意识就会消散，化作混沌的一部分。”
陈念握紧了剑柄。“我来这里是为了找盘古意志碎片。你知道它在哪吗？”
无尘看着他，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知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把我的意识收走。我不想化作混沌的一部分，我想和这片土地一起，安息。”
陈念沉默了一下。“怎么收？”
“用你的剑刺入我的胸口。我的意识会附着在剑上，被你带走。你找到合适的地方，把我放出来，让我安息。”
陈念看着手中的白色长剑，又看了看无尘。“好。”
无尘笑了。那是陈念第一次看到他笑，笑容很淡，但很温暖。他张开双臂，像欢迎久别的亲人。陈念走到他面前，将剑刺入他的胸口。
无尘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附着在剑身上。剑身上的纹路亮了一下，然后暗淡了下去。
陈念收起剑，看着那片光点消失的方向。“我会让你安息的。我保证。”
白夜走到他身边。“碎片在哪？”
陈念闭上眼睛，用玉佩感知碎片的方向。玉佩在他胸口跳动，方向指向废墟的更深处。“在那边。”
两人继续向废墟深处走去。
走到废墟的最深处，他们看到了一个地洞。地洞不大，只有几尺宽，但很深，看不到底。地洞的边缘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混沌气息从地洞里涌出来，浓得像雾。
陈念蹲在洞边，往下看。洞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洞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在蠕动，在等待着什么。
“碎片在下面。”他说。
白夜拔出了黑色长剑。“我先下。”
“不。”陈念拦住他，“这次我先下。你的身体对混沌气息敏感，下去会被侵蚀得更快。我不一样，我是盘古传人，体内有盘古之力，能抵抗混沌侵蚀。”
白夜看着他，沉默了一下。“小心。”
陈念点了点头，跳进了地洞。
往下坠落的感觉和上次一样，像是在做梦。耳边风声呼啸，眼前一片漆黑。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也许几息，也许几十息。当他终于踩到地面时，双腿震得发麻。
这是一个地下空间。不大，只有几丈见方。四壁是坚硬的岩石，上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和封印阵的符文一模一样。空间的中央，有一块白色的石头，正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盘古意志碎片。
陈念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块石头。石头化作一团白色的光芒，没入他的掌心。他的身体震动了一下，脑海中出现了陈玄的身影。
这一次，陈玄站在一片废墟中，风吹动他的白发和衣袍。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剑，正是陈念手中的这把。他看着远方，眼中满是悲伤。
“爷爷。”陈念走到他面前。
陈玄转过身，看着他。“你来了。”
“爷爷，你在看什么？”
“看这片废墟。”陈玄说，“这里曾经是我的家。我在这里生活过、战斗过、爱过、恨过。现在，它变成了这样。”
陈念沉默了一下。“爷爷，你难过吗？”
“难过。”陈玄说，“但不后悔。因为我知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无量量劫毁了旧洪荒世界，但也给了我们创造新天地的机会。新天地会更好，没有量劫，没有圣人，没有神仙。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每个人都是自由的。”
陈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敬佩。“爷爷，我会守护好新天地的。”
陈玄笑了。“我知道。”
他的身影消散了。
陈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地下空间里。手中的白色石头已经不见了，但他的脑海中又多了一些记忆——陈玄在旧洪荒世界中生活的点点滴滴。那些记忆像一颗颗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他爬出了地洞。
白夜在洞口等他。“找到了？”
“找到了。”陈念说，“第七块。”
白夜点了点头。“那就走。”
两人转身，向废墟外走去。身后，那片灰蒙蒙的平原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寂静。风吹过，扬起一片尘土，遮天蔽日。
陈念没有回头。他知道，无尘在等他。等他找到合适的地方，把他放出来，让他安息。
他会的。
前方，是更多的碎片，更多的危险，更多的挑战。但他不怕，因为他有白夜，有陈玄的剑，有越来越多的盘古之力。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废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天边，晚霞如火，将半边天染成了红色。
新天地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