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旧洪荒遗址后，陈念和白夜折向西北。地图上标注的第八个光点在一千二百里外，一片名为“镜湖”的高山湖泊附近。玄机的地图上标注了短短一行字：“镜湖，水深千丈，湖底有古阵。碎片在阵中。”
走了一个星期，他们开始进山。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险。从丘陵到山地，从山地到高山。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越来越低。地上的草从青变黄，从黄变枯，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头。
陈念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高山的空气让他有些不适应。他的身体虽然是陈玄的转世，有盘古之力护体，但毕竟还是个少年，身体还没有完全发育。白夜走在他前面，步伐稳健，呼吸均匀，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白夜，你不累吗？”陈念问。
“累。”白夜说，“但不能停。”
“为什么？”
“一停下来，就会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我妹妹，我的村子，混沌对我说过的话。那些东西像虫子一样，在心里爬，爬得人发疯。”
陈念沉默了。他知道那种感觉。陈玄的记忆也像虫子一样，在他心里爬。那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有时候他分不清自己是陈念还是陈玄。他看到过陈玄和后土在伏龙岛上喝酒，看到过陈玄和盘古之心在海边看星星，看到过陈玄在湖边教书、种花、晒太阳。那些记忆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进过的门。
“白夜，你觉得混沌会输吗？”
白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混沌不会输。它无处不在，无始无终。你可以封印它，可以压制它，但永远消灭不了它。因为它不是一种力量，而是一种存在。就像黑暗，你可以点亮一盏灯，赶走一间屋子里的黑暗。但黑暗还在别处，在屋子外面，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陈念握紧了剑柄。“那我就点亮很多灯。一盏不够，就十盏。十盏不够，就一百盏。一百盏不够，就一千盏。总有一天，光会照亮每一个角落。”
白夜看着他，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暖。“你比陈玄还倔。”
陈念笑了。“也许是吧。”
两人继续爬山。
又走了两天，他们到了山顶。山顶上有一个湖，湖不大，方圆只有几里，但很深。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鱼。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中的云彩和飞鸟。湖边的草地上开满了野花，五颜六色，香气扑鼻。
镜湖。
陈念蹲在湖边，用手捧起一捧水。水很凉，很清，没有异味。他喝了一口，甘甜清冽，比他喝过的任何水都好喝。
“这湖没有被污染。”他说。
白夜站在他身边，目光扫视着湖面。“湖底有东西。我能感觉到，那里有一股很强的力量。不是混沌的力量，是盘古之力。很古老，很纯净。”
陈念闭上眼睛，用玉佩感知碎片的方向。玉佩在他胸口剧烈跳动，方向直指湖心。“碎片在湖底。我需要下去。”
白夜看着湖面，沉默了一下。“水里有东西。和上次一样，有守护者。”
“我知道。”陈念站起来，脱下外衣，将白色长剑绑在背上，“我去。”
“一起去。”
“不。你在岸上等我。如果我遇到危险，你再下来救我。”
白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好。”
陈念深吸一口气，跳进了湖里。
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游得很快，双臂划水，双腿打水，身体像一条鱼在水中穿梭。湖很深，越往下越暗，越往下越冷。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到水中的景象——水草在摇曳，鱼群在游动，石头在水底沉默。
游了一刻钟，他到了湖底。
湖底是一片平坦的岩石，岩石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和封印阵的符文一模一样，在微微发光。符文的中央，有一块白色的石头，正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盘古意志碎片。
陈念游过去，伸手去拿那块石头。
就在这时，水底震动了一下。岩石裂开了，一条巨大的鱼从裂缝中钻了出来。鱼很大，比他还大。浑身覆盖着金色的鳞片，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它张开大嘴，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咬向陈念。
陈念来不及躲，只能用剑格挡。鱼嘴咬住了剑身，金色的光芒和白色的光芒碰撞，在水中炸开一圈圈涟漪。鱼的獠牙被白色的光芒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但它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紧了。
陈念用力抽剑，抽不出来。他改用拳，一拳砸在鱼的眼睛上。鱼的眼睛很脆弱，被他一拳打爆了。金色的血液从眼眶中涌出来，将湖水染成了金色。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松开了嘴，退后了几丈。
陈念趁机游到碎片前，伸手去拿。手指刚触到石头，石头就化作一团白色的光芒，没入了他的掌心。他的身体震动了一下，脑海中出现了陈玄的身影。
这一次，陈玄站在湖边，正是镜湖。老人的手中拿着一根鱼竿，正在钓鱼。他的身边放着一个水桶，水桶里有几条鱼，还在活蹦乱跳。
“爷爷。”陈念走到他身边。
陈玄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你来了。正好，鱼上钩了。”
他拉起鱼竿，鱼线上挂着一条金色的鱼。正是攻击陈念的那条。
陈念的瞳孔猛地一缩。“爷爷，这条鱼是你的？”
“是。”陈玄把鱼从鱼钩上取下来，放回了湖里，“它叫小金，是我在镜湖养大的。它守护着这块碎片，等着你来拿。但它不认识你，所以攻击了你。现在它认识你了，不会再攻击你了。”
陈念看着那条金色的鱼在水中游来游去，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爷爷，你在这里住过？”
“住过一段时间。”陈玄说，“无量量劫之后，我在这里住了一年。每天钓鱼、看书、晒太阳。日子过得很平静，像湖面的水。”
“为什么不一直住下去？”
“因为我还有事要做。”老人看着远方的天空，“新天地需要守护者，混沌还在暗中侵蚀。我不能停下来。”
陈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敬佩。“爷爷，我会接替你的。你休息吧。”
老人笑了。“好。”
他的身影消散了。
陈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湖底。手中的白色石头已经不见了，但他的脑海中又多了一些记忆——陈玄在镜湖边钓鱼、看书、晒太阳的日子。那些记忆像一剂良药，治愈了他心中的疲惫和焦虑。
他游向水面。那条金色的鱼跟在他身后，像是在送行。游到湖面，陈念爬上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夜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外衣。
“找到了？”
“找到了。”陈念穿上外衣，“第八块。”
白夜看着湖面，那条金色的鱼还在水中游，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条鱼？”
“是陈玄养的。他叫小金，是碎片的守护者。”
白夜点了点头。
陈念转过身，看着远方的天空。太阳正在西沉，金色的光芒洒在山峰上，将一切都染成了金色。第八块碎片找到了，还有四块。四块，散落在新天地的各个角落。他不知道还要走多远，还要打多少仗，还要流多少血。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白夜，下一个碎片在哪？”
白夜拿出地图，看了很久。“东边。很远。在一片沙漠里。”
“沙漠？”
“旧洪荒世界以西，新天地诞生后形成的一片大沙漠。那里没有水，没有草，没有生命。只有无尽的黄沙和烈日。”
陈念握紧了剑柄。“那就去。”
两人转身，向东走去。身后，镜湖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中的云彩和飞鸟。那条金色的鱼还在水中游，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走了几步，陈念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镜湖。
“白夜，你说，陈玄在这里住了一年。他一个人，不寂寞吗？”
白夜沉默了一下。“也许寂寞。但他有后土，有盘古之心，有那些记忆。那些记忆陪着他，他就不寂寞。”
陈念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也有那些记忆。陈玄的记忆，就是他的记忆。陈玄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陈玄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陈玄的一切，就是他的一切。
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陈念转过身，继续向东走去。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吹过，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无数颗星星在闪烁。
镜湖在身后，渐渐远去。
前方，是沙漠，是无尽的黄沙，是无尽的挑战。
但陈念不怕，因为他的心中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