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等等，我就说两句话。”
霍母刚从小路拐过来，胳膊就被林小雅拉住。
雪被人踩成硬壳，路边柴棚挡着风，四下没几个人。
霍母低头看了眼林小雅的手。
“松开。”
林小雅咬了咬唇，手却没放。
“妈，我知道您还气我，可我真没地方去了。霍明不回家，也不跟我说话，他这是把我往绝路上逼。”
霍母把胳膊抽回来。
“你有话去场部说，别堵我。”
林小雅眼圈红得快，嘴唇也抖得熟练。
“我去场部有什么用？他是林场会计，大家都向着他。姜晚又会说话，霍铮也护她。妈，我一个女人，嫁过来连个帮我的人都没有。”
霍母看着她。
“你嫁过来时，霍明的工资给你，屋子给你住，票证让你管。你说没人帮你？”
林小雅哽了一下，立刻换了说法。
“可他心里没有我。他总跟我冷着脸，这不就是冷暴力吗？夫妻哪有这样过的？妈，您是长辈，您说他几句，让他别离婚了。只要他肯回家，我以后一定改。”
霍母往前走，林小雅又跟上。
她走到霍铮家小院门口，干脆膝盖一弯，跪在雪边。
“妈，算我求您了。”
门里，姜晚正把茶叶放进搪瓷缸，听见外头动静，手停住。
霍铮在院里劈细柴，斧头放下，脸色沉了。
“又来了。”
姜晚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你先别出去，让妈说。”
霍铮把斧头立到墙边。
“她敢碰妈一下，我再出去。”
院外已经有人停脚。
王翠花端着半盆豆子，看见林小雅跪着，眉头皱起来。
“咋又跪上了？”
刘桂兰从另一头过来，手里提着水桶。
“这回又唱哪出？”
林小雅听见有人围，哭得更卖力。
“婶子们，你们给我评评理。我嫁进霍家，没享过几天福，现在霍明说不要我就不要我。我做错事我认，可谁家媳妇不犯错？难道犯一次错，就要被赶出去？”
霍母看着她跪在雪里，脸上没有半点软。
“你犯的是一次错？”
林小雅抬头。
“妈，您别听他们说得吓人。我没害人，真的。我就是不会说话，不会讨人喜欢。”
霍母冷笑一声。
“你会讨人喜欢得很。你会在霍明面前装委屈，会在我面前装孝顺，会在大院面前装可怜。林小雅，你要是把这份本事用在过日子上，霍明都不至于要离婚。”
围观的人低声议论起来。
林小雅脸上的泪停了一下，又掉得更凶。
“我那是害怕。我怕你们不喜欢我，才想表现好点。姜晚一来，所有人都看她，我做什么都是错。”
姜晚站在门后，听到这里，脸色沉了些。
霍铮看她。
“我去。”
姜晚拉住他袖口。
“再等等。”
霍母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林小雅面前。
“你别把晚晚扯进来。她靠本事站稳，你靠哭站不住。你害霍明胃疼，害小铮被困，挑拨家属院说闲话，这些账，你想让谁替你背？”
林小雅脸色发青。
“我没有害霍铮，那是意外。”
霍母道：“你心里打什么算盘，你自己清楚。别把别人都当傻子。”
王翠花忍不住开口。
“林小雅，霍婶说得没错。前头卫生所那事，我们可都看见了。你跪着端热水盆，最后还不是为了让人说你孝顺？”
林小雅扭头看她。
“你少插嘴。你们这些人跟姜晚走得近，当然帮她。”
刘桂兰冷了脸。
“哟，这就骂上了？刚才还说让我们评理呢。”
林小雅咬牙，转回霍母面前。
“妈，您真要这么绝？我是霍明的媳妇，一日没离婚，我就还是霍家人。”
霍母回得干脆。
“你若还认自己是霍家人，就把离婚申请签了，别再拖霍明。”
林小雅身子往后一仰，哭声停住。
“您说什么？”
“我说，让你签字。”
霍母一字一字讲清。
“霍家容不下心术不正的人。你拿夫妻名分捆霍明，拿孝道压长辈，拿姜晚当靶子，你以为这些招能用一辈子？”
林小雅脸上的软弱一点点掉下去。
她从雪地上站起来，膝盖沾着泥。
“说到底，你就是偏心姜晚。她会装，你们都被她骗了。她一个被林家赶出来的人，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院门开了。
霍铮走出来，姜晚跟在他身旁。
霍铮脸色不太好，手里还拿着半截柴。
“凭她不害人，凭她救过人，凭她是我媳妇。够不够？”
林小雅看见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不甘心。
“小叔，这是我和你妈的事。”
霍铮把柴往墙边一扔。
“你堵我妈的路，在我家门口骂我媳妇，还说跟我没关系？林小雅，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可惜珠子都崩你脸上了。”
围观嫂子们笑出声。
林小雅脸色涨红。
“你们都欺负我！霍明装好人，姜晚抢我东西，你们霍家从头到尾就没把我当人看。”
霍母脸沉下来。
“你别把没人味当委屈。霍明给你留过体面，是你自己把体面踩进泥里。”
林小雅指着姜晚。
“她呢？她就干净？她抢我的婚事，抢我的婆家，抢我的镯子，现在还想看我离婚，她才是最毒的那个。”
姜晚没急着吵。
她走到霍母身边，替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妈，风大，您进屋喝茶。”
霍母看着姜晚这动作，心里更稳。
“好。”
林小雅见她们转身，气得嗓子都尖了。
“你们别走！霍母，你今天不给我做主，我就去找场部，说你们霍家欺负媳妇。”
霍母回头。
“去。你最好把王医生的诊疗记录，走廊里跪水盆的事，霍明写的申请，一块带上。场部要问，我陪你说。”
林小雅被堵得说不出话。
霍铮接了一句。
“路你认得。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王翠花笑着喊：“霍科长，你别送，她怕半道又跪。”
周围又笑开。
林小雅站在笑声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忽然抬起头，眼里全是怨。
“好，好，你们今天这么对我。”
霍母把姜晚护到身后，语气压得稳。
“林小雅，别再耍花样。你要真想给自己留条路，就把字签了。”
林小雅把沾雪的裤腿拍了两下，动作带着火气。
“我偏不签。你们想让我给姜晚让路，没门。”
霍铮往前一步。
“你再说我媳妇一句试试。”
林小雅被他吓得后退，可嘴还是不肯停。
“你们会后悔的。霍家，姜晚，你们都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