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真要现在拿出来?”
姜晚站在炕边,看着霍母打开那个旧铁盒,心里有点慌。
早饭刚吃完,炕桌上还摆着半碗小米粥,霍铮正把最后一个鸡蛋剥开,听见姜晚的话,立刻抬头。
“拿啥?”
霍母没理他,从铁盒底下取出一只小布包。
布包外头裹了两层旧手帕,手帕洗得发白,边角却缝得齐。
霍父坐在一旁擦眼镜,抬头看了一眼。
“你想好了?”
霍母点头。
“昨晚就想好了。”
霍铮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姜晚碗里,伸长脖子看。
“妈,你藏啥好东西了?别又是给我媳妇的。”
霍母瞥他。
“你还知道没你的份?”
霍铮笑得坦荡。
“给她就是给我。反正她戴着,我看着。”
姜晚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你少说两句。”
霍母把布包放到炕桌上,却没马上打开。
“晚晚,这东西原本该在你进门那天给。那时候事乱,霍家没办明白。今天补上。”
姜晚刚要说不用,霍母已经打开最后一层手帕。
一只绿玉镯静静躺在布上。
屋里炉火映过去,镯子里透着水亮,绿得匀净,里头有细细的纹,转一下就能见光。
姜晚没见过这么贵重的东西,手都往后缩。
“妈,这太贵了,我不能收。”
霍母把镯子拿起来,掌心托得稳。
“这是霍家传下来的。你奶奶给我的时候说过,给能和霍家一条心过日子的人。”
霍铮看着那镯子,难得没插科打诨。
霍父把眼镜戴好,语气也正经。
“这只镯子从你祖奶奶手里传下来,后来家里困难,也没拿出去换粮。不是图它值多少钱,是认人。”
姜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她在林家时,从没摸过林小雅那些好东西。
她不是不喜欢,只是知道那都不是自己的。
如今霍母把霍家的传家镯子送到她面前,她反倒不敢伸手。
霍铮把她的手拿起来,放到霍母掌心。
“媳妇,收。你不收,我妈今晚睡不着。”
霍母瞪他。
“就你会说。”
霍铮道:“我说的真话。”
霍母拉着姜晚往院门口走。
姜晚忙道:“妈,外头有人。”
“就是要有人。”
霍母把门打开。
院外几个嫂子正端着盆路过,王翠花看见霍母手里的玉镯,眼睛都直了。
“霍婶,这是啥好东西?”
霍母站到院门口,朝左右看了看。
“正好你们都在,给我做个见证。”
姜晚心跳快了些,想缩回手,却被霍铮从身后扶住肩。
他靠得近,低声道:“别怕,我在。”
霍母把镯子套到姜晚腕上。
姜晚手腕细,镯子顺着骨节滑下去,停在腕间,绿意衬着她的皮肤,格外亮。
王翠花吸了口气。
“哎哟,这水头可真好。”
刘桂兰也凑近些。
“霍婶,您这是把传家宝给姜晚了?”
霍母抬头,话说得清楚。
“给了。从今天起,姜晚就是霍家认定的儿媳。谁再拿错嫁两个字嚼舌头,就是跟我过不去。”
周围几个嫂子互相看了看,立刻笑着应声。
“那还用说,姜晚这些日子干的事,谁不服?”
“霍婶放心,咱大院以后谁敢乱说,我们先骂回去。”
霍铮在旁边补了一句。
“骂不过叫我。”
姜晚忙回头。
“你别添乱。”
王翠花笑道:“霍科长现在可不得了,护媳妇护到门槛上了。”
霍铮看着姜晚手腕上的镯子,神色比自己得了奖还得意。
“我媳妇配这个。”
霍母又把姜晚的袖口往上理了理。
“戴着。别怕磕,平时干活取下来收好,今天让大家看看。”
人群后头,林小雅停在拐角处。
她原本只是想去供销社换点盐,听见这边热闹,脚就不受管地拐了过来。
看见那只玉镯时,她手里的布袋差点掉在地上。
这只镯子,她前世见过。
那时候霍家来信,说霍母病重,她跟霍明回去。她伺候了几天,明里暗里提了好几回,霍母都没松口。
后来她才知道,霍母到死都没把镯子给她,说她和霍家不是一条心。
林小雅那时候气了好久。
她以为重活一回,只要抢先嫁进霍家,这东西迟早是她的。
可现在,镯子戴在姜晚手上。
姜晚站在人群中间,霍母牵着她,霍铮护着她,连那些平时嘴碎的嫂子都围着她夸。
林小雅胸口烧得难受。
她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盯着姜晚的手腕。
“妈,那不是该给大儿媳的吗?”
院门安静。
霍母回头,看见她,脸上的热乎劲散了。
“谁告诉你该给大儿媳?”
林小雅把布袋攥在手里,指甲扎进布缝。
“霍明才是长子,我嫁给霍明,按理也该先问问我。”
霍铮往前站了半步。
“你哪来的脸问?”
林小雅看着那镯子,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她得拿回来。
她往姜晚面前冲,手伸出去就要抓镯子。
姜晚还没动,霍铮已经挡到她身前。
他的目光压下来,林小雅脚步硬生生停住,手停在半空。
霍铮没碰她,只看着她。
“你敢碰一下,我让你这只手三天端不起碗。”
林小雅脸色发白,嘴却还硬。
“这是霍家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能看?”
霍母冷声道:“你也知道是霍家的东西。霍家的东西,轮不到一个害霍家人的人惦记。”
周围嫂子这回没人替林小雅说话。
王翠花撇嘴。
“前头还跪着洗脚,今天就要抢镯子,这变得也太快了。”
刘桂兰接道:“抢到手也戴不住。镯子认主,人也得有良心。”
林小雅被说得脸发烫。
她盯着姜晚。
“你别得意。你不过是运气好。”
姜晚从霍铮身后走出来,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只镯子。
“运气是给活明白的人留的。你要是觉得不服,可以先把霍明的离婚申请签了,再慢慢不服。”
林小雅气得胸口起伏。
霍母直接转身对大家说:“今天大家都看见了。镯子我给晚晚了,霍家也只认晚晚。以后谁再帮林小雅传话,别怪我这个外来的老婆子不客气。”
霍父在旁边点头。
“话就这么定。”
林小雅站在人群外,成了多余的那个。
她看见姜晚腕上的绿光,又看见霍铮低头替姜晚把袖口放下,动作细得让人发恨。
她再待不下去,转身就走。
身后嫂子们的笑声和夸声追着她。
林小雅回到自己那间屋,门一关,就把布袋砸到地上。
盐洒了一地。
桌上的搪瓷缸被她扫下去,凳子翻了,针线笸箩滚到墙角。
她翻出箱底那条旧围巾,扯了两下没扯动,又把霍明留下的旧账本扔进灶膛边。
屋里乱成一片,她却还嫌不够。
那只镯子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姜晚戴上了。
霍母给她撑腰。
霍铮护得连风都不让碰。
林小雅蹲在地上,喘了半天,忽然抬头看向窗外。
“姜晚,霍家不给我活路,你也别想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