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晃而过，陈锋终于熬到了出狱的日子。
他在铁门里面站了很久，看着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看守所外面空荡荡的，没有他想象中的家人来接，也没有他幻想中热热闹闹的场面。
当然，这怪不得别人，因为他谁都没有通知，包括父母。
他知道，王丽卷走了家里的钱，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这个消息是他答应胡存仁条件之后，胡存仁告诉他的。
当时他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把自己在医务室那张铁架子床上翻来覆去地碾了一整夜。
他在里面被人当狗一样使唤，给人洗脚洗内/裤，被十几号人围着拳打脚踢差点死在牢房里。
他咬着牙撑过这些日子的唯一念想，就是出去以后老婆儿子热炕头，结果他还没出去，他老婆就已经卷钱跑了。
他恨王丽，恨她薄情寡义，但他更恨顾渊。
因为如果没有顾渊，他就不会进监狱，他老婆就不会跑，他儿子就不会被带去花城。
一切的根源，都是顾渊。
“陈锋，出去以后好好做人，别再回来了。”
狱警在交接文件上盖了章，把释放证明递给他。
“谢谢警官，我不会再回来了。”
陈锋接过那张纸，恭顺地点了点头，把囚服换下来，穿上自己原来的那件夹克。
衣服有些皱，但还算干净。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那扇铁门。
他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银行。
他卡里还有一笔钱，是入狱前偷偷存下的私房钱，王丽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
不多，十几万，但他现在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
他从银行取了一沓现金，然后打车去了洛城最大的商场。
他在商场里转了整整一个下午，给顾渊买了两条软中华和两瓶五粮液，给小糯米挑了一个精致的芭比娃娃套装和两件裙子，又在男装区给自己挑了一身衣服。
他以前买衣服只去奢侈品专柜，一件T恤都不低于四位数，但今天他买的是商场里最普通的平价品牌，一件灰蓝色的棉质衬衫和一条深色长裤，加起来不超过四百块。
他站在试衣间的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朴素、面容清瘦的自己，眼神慢慢变得阴冷。
陈锋，从现在开始，你要扮演一个洗心革面的好弟弟，一个知恩图报的前小舅子，一个被社会教育之后幡然悔悟的年轻人。
演得好，你的仇就能报。
演不好，你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傍晚时分，他拎着大包小包，站在了翠湖豪庭别墅区的大门口。
他上次来这的时候，顾渊还住在旁边的普通居民楼里，连份稳定的收入都没有。
风水轮流转，现在顾渊住着几百万的别墅，他穿着几百块的衬衫站在门口。
他按下门铃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开门的是沐婉儿。
她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那些礼品袋上扫了一遍：“你找谁？”
“请问顾渊在家吗？”
陈锋微微弯着腰，姿态放得很低。
沐婉儿没有回答，转过头朝屋里喊了一声：“顾渊，有人找。”
然后依旧靠在门框上，没有让路的意思。
顾渊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陈锋，脚步顿了一下。
陈锋比以前瘦了很多，而且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他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他穿着朴素的灰蓝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拎着礼品袋，看起来像个上门赔罪的穷亲戚。
“渊哥。”陈锋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我今天刚出来，第一个来看的就是你。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我还是想来当面向你道个歉。”
他说着便弯下腰，把礼品袋放在门口，然后双膝一弯，直直地跪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渊哥，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混蛋。我在里面的时候每天都在想，如果不是因为我雇人去找你麻烦，我也不会把自己送进牢里。这都是我的报应。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我真心感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让韩律师帮我提前出来。这份恩情，我陈锋这辈子都会记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大到一位遛狗路过的大妈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了一眼。
沐婉儿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冷意。
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但那双眼睛像是要把陈锋看个透彻。
顾渊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块抹布。
他看着陈锋跪在自己面前，看着他声泪俱下地忏悔，看着他拎来的那些礼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让他起来。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出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戏。
“说完了？”顾渊问。
“说完了。我知道光说没用，我会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真的改过自新了。”陈锋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行。东西你拿回去，我不缺这些。以后别来惹我就行。”顾渊的声音很平静。
陈锋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渊连礼物都不肯收，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不不，这些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小糯米的。她是我外甥女，我这个当舅舅的连点心意都不能尽吗？至于这两瓶酒和这两条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当是我给以前的事赔个不是。你要是不收，我这心里一辈子都过不去。”
顾渊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上那些东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东西放门口吧。天不早了，你早点回去。”
陈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临走前，他又回头冲顾渊鞠了一躬：“渊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然后转身离开了。
沐婉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蹙着眉头问：“顾渊，你干嘛要收这家伙的东西？他以前恨不得把你往死里整，现在突然跪在你面前装孙子，鬼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顾渊有些无奈：“我要是不收，他还不知道得纠缠到什么时候。我只想赶紧把他打发了。”
“倒也是。”沐婉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礼品，“那这些东西怎么处理？要不全丢垃圾桶得了，这家伙一看就没安好心，谁知道烟里面有没有塞什么奇怪的东西，酒里面有没有掺什么不干净的。”
“婉儿说得对。”楚雨凝从客厅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礼品袋，附议道：“顾渊，安全起见，这些东西还是丢了比较好。”
顾渊叹了口气：“要是真的被动了什么手脚，丢了被别人捡去岂不是害了别人？”
二女都被问住了。
“这样吧，把这些东西先收了放起来。等周末陈薇薇来接小糯米的时候，让她带回去还给陈锋就是了。”顾渊说道。
沐婉儿和楚雨凝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沐婉儿帮着顾渊把礼品袋拎进储物间，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不得不说，这家伙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刚刚我差点就信了。”
楚雨凝笑了，看向顾渊：“顾渊，你觉得他是真心悔改了吗？”
“你觉得呢？”顾渊没有正面回答。
“一个人的改变有两种。一种是真的想通了，另一种是被逼到了绝路，不得不装出改变的样子。”
楚雨凝顿了顿道：“我觉得他是后者。”
沐婉儿眉头皱的更紧了：“所以那家伙到底演的哪一出？专门跑来跪在门口声泪俱下，总不能就是为了给顾渊添个堵吧？”
顾渊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不过不重要，只要他以后别再来惹我就行。”
“就怕对方可不是这么想的。”
楚雨凝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没事，有我呢。”沐婉儿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他要是再敢耍什么阴招，本小姐直接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