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白衣,站在那里,衣服带着银纹,在阳光下似有流波闪动。
一看就出身不凡。
这样的人早应该找门路离开。
泾县是死城。
除了一个什么官的,没听说有旁人进来。
等等?
这人……
相平生对着农女轻轻颔首,瞥一眼身后的小厮,小厮立马将林夫子抱起来。
农女张张嘴,想问些什么。
对上这些穿金戴银的,一瞬间心虚起来,不是做了坏事的心虚。
而是面对这等光风霁月,而自己灰扑扑如泥土一般的自卑,导致内心发虚。
“劳烦,在下相平生,与林夫子同门。”相平生对农女轻轻拱手。
态度缓和。
似没发现她的局促。
自我介绍后,问道:“林夫子、身边应该还有一个小少年,人呢?”
“哦哦,是有个孩子,在昏迷呢,还在发热,现在县里没有药,只有一个医馆开着,排队三日都没拿到药,只能听村里老人的话,从地里弄点黄花,蒲公英等托着……”
农女开口。
说这话把相平生领到隔壁小房间。
随着嘎吱一声,摇摇晃晃的木门被推开。
简陋的房间暴露在相平生面前。
碗是裂缝的,桌子是腐朽中坏了一条腿,又用其他木棍抵地上,将就能用。
床更不像样子,上头铺着的是黄草编程的席子,席子陈旧,边缘都磨出毛边,如狗啃了一般。
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补丁家补丁。
窗户破破烂烂,屋顶还有光照进来过。
整个小院,也就这个屋子像样子。
别的房间都是临时用土坯垒起来,没有地基,没有用米糊糊粘合,上头盖着的屋顶,也是黄草编出的。
泾县曾地震过。
相平生切身感受到什么叫民生艰难。
什么叫,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居住京城,能吃饱能穿好,那是大周最为繁华富庶的地方。
此刻站在这里,相平生轻轻叹息。
阳光照进来,阴暗的房屋多了些光亮,这瞬间看清楚三皇子的脸。
原本圆圆的肉嘟嘟的脸此刻变得瘦巴巴不说,上头还长着红点……
脖颈是红色的,头发是脏兮兮的。
相平生脸色忽而发生变化。
红点……
他伸手触摸三皇子的脸。
“天花……”
他连忙将三皇子带走,让人送来一些粮食足够这家用半个月,同时不让人出门。
天花也有传染性。
带回三皇子后,立马召来大夫。
大夫看见三皇子时,脚步瞬间顿住。
“太傅,这得换人照料,得过天花的才不会被传染,其他人暂时管控起来,吃喝在一处,若无事再放出……”
大夫见多识广。
立马安排下去。
“太傅,城中草药不够了,医馆外依旧有人日夜不停排队,队伍越来越长……”
大夫又说。
相平生垂眸,京城的物资少说还得七八日才能运送过来。
泾县一些树皮都被人拔下来吃了。
想要钱粮,唯有从宛陵调。
如何才能调到。
相平生视线落在那几个黄知州派来伺候的人身上。
此刻,夏凌,秋霜,冬凝刚将霓裳羽衣舞补齐,正在潜心排练,争取最先被收用,省的变成春雪那样,还没上位呢,就躺下了。
瘟疫,哪有那么容易治好呢。
但是,想要出去,她们哪里有做主的权利呢。
这时,不经意听见伺候的人萧悄悄话。
什么相大人喜欢能帮着解决问题的贤内助。
相太傅对妻子人选从不看重出身。
还说相太傅准备离去,只是答应给好友一些粮草……
夏凌,秋霜,冬凝听见这消息瞬间动了心思。
同时几个人相互防备起来。
跳舞得了太傅青睐,顶多是作为侍妾跟着。
但是,若解决这问题,那不就能成为相太傅妻子。
她们能感觉出不对劲,但……天上掉馅饼这般事情,只要接住,日后就荣华富贵。
巨大利益跟诱惑摆在眼前,似乎只要触手就能得到。
钱粮,对于黄知州来说弄一些并不难。
而且,太傅需要的也不多。
几个人悄悄行动起来。
深夜。
相平生也没闲着,他手握毛笔,写了一封信,让人经驿站快速送到宛陵一个曾在麓山书院读书的同门手中。
内容也是杜撰的。
上头写着好友遇难后性格变得乖张,难以沟通,甚至不把生命当回事。
他原本想要将人带走。
但是……
那人好友不配合,还翻脸索要物资。
他决定赠送物资后,就与这人义决。
看着书童将信送出后,他静静坐在窗前。
宛陵多灾,这等消息未曾传入京中,他的信应当也无法传递出去。
写这个,说谁要协助,其实是为了让黄知州看。
这一来,指不定能得到双份物资。
他望着天上的月,冷月无声,夏虫嘶鸣不断,走出府邸,可以看见瘦巴巴的小孩在夜里举着一根着火的木棍在墙角,在树干附近寻找能吃的虫子。
蚕蛹能吃,蟋蟀。蚂蚁,蚜虫,蜂蛹……
相平生闭眼后退。
民生多艰。
每看一次,就难受一份。
靠坐床上咳嗽声再次响起。
想了想,重新换了几颗药放入口中。
而后细细回忆细节……
争取赈灾之人来到泾县,能拿到最全面的消息。
深夜寂静。
泾县如死地。
通一时刻,是自京城往宛陵管道上。
温窈几人一直在赶路,马匹累极了,去路过驿站更换。
至于睡眠,三个人都是高精力人群,你不说累我也不说累,你们都不说累,那我更不能说累。
温窈想说话时。
系统声突然弹出来。
「攻略目标,相平生身体健康受到威胁,此刻感染天花+瘟疫(细菌感染导致,请宿主速度……」
「知道了!」温窈在心里回话。
相平生感染瘟疫加天花。
可真是……
赔钱货!
虽说她能保证这次去了泾县,将攻略度拉高,从而获取想要的积分。
但,瘟疫她懂,天花什么情况?
天花疫苗一支需要两个积分呢。
人还没见到,她就花了几分,拖延下去症状严重的话,需要花的更多。
怀着这种情绪,她不猛猛赶路,一日一夜后,几个人才寻了地方吃东西。
说话时,嗓音极为沙哑。
萧缚雪视线不经意从她身上划过。
瞧见她眼底疲惫,以及发丝被尘土染上的颜色。他脸上闪过担忧。
“日夜赶路极为艰苦,你这般归于线裤,不若等……”
“不用,我对自己身体有数,放心便是。”温窈话落,对上萧缚雪的担忧,她笑了笑:“我是大夫,还能让自己身体受损?”
萧缚雪张张嘴,他想说大夫归大夫。
但,这般赶路,对身体照旧不好。
尤其是想到消息是从相平生那里传出来的。
她这么急切。
是为了赈灾,还是为了相平生。
只是想想,就肝疼!
当初他在晋阳,她都不曾去探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