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枫:"“我吃饱了。”"
小辛叼着勺子,看着胡枫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又看看神色平静继续喝汤的江时宴,小声嘀咕了一句。
小辛:"“搞什么啊……大清早的,火气比我还旺……”"
他挠了挠耳后剃得短短的头发茬,总觉得这气氛怪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熙旺把剥好的鸡蛋放到江时宴面前的空碟子里,又拿起汤勺,给江时宴的汤碗添满。
熙旺:"“喝吧,你喜欢的。”"
他厨艺其实算不得多好,只会些简单的家常。但只要是江时宴流露出一点喜欢的,他就能记在心上,反复琢磨着去做。
这三年缺失的时光,像一道无形的裂痕。他想用这种方式,笨拙地填补。想把他养得好一点,再好一点。即使知道江时宴很强壮,甚至比自己还要结实几分,可在他眼里,这个人身上每一道伤疤,每一次疲惫的蹙眉,都让他心头发紧。
在乎一个人,就是会没来由地担心他瘦了,受伤了,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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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宴把汤喝完,又吃了那个水煮蛋,胃里暖烘烘的,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些许。
放下碗,看着熙旺收拾碗筷的背影,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江时宴:"“手艺见长啊。再这么下去,熙旺你可以去当厨子了。”"
熙旺正把脏碗叠起来,闻言动作一顿。唇角勾了勾,弧度很淡,却冲散了他脸上惯有的沉稳冷硬。
熙旺:"“没兴趣。”"
熙旺:"“我这双手,就是握刀枪的。”"
至于做饭...那只是为特定的人偶尔为之的调剂。
熙蒙:"“啧,听见没?咱们旺哥现在都快被逼成贤妻良母了,就为了伺候你那张嘴。”"
他托着下巴,眼神在江时宴和熙旺之间来回打转,带着点看好戏的促狭。
熙蒙:"“对吧,时宴哥?你看他围裙都没解呢。”"
江时宴被逗乐了,难得地顺着熙蒙的话,看向熙旺。
江时宴:"“嗯,是有点那个意思。不过熙旺没意见就行。”"
熙旺把最后一摞碗放进水槽,长腿一迈,几步就到了熙蒙身边。
熙蒙:"“哎!哥!我开玩笑的!”"
熙蒙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不妙,嬉皮笑脸地想躲。
晚了。
熙旺那只刚刚还用来握汤勺的手,快如闪电地伸出,揪住了熙蒙的耳朵,拧了半圈。
熙蒙:"“嘶——疼疼疼!哥!我错了!轻点!耳朵要掉了!”"
熙旺:"“再乱说,看我不削你。”"
熙蒙瞬间龇牙咧嘴,刚才那点劲荡然无存,只剩下哀嚎。在熙旺绝对的武力值面前,他那点黑客的脑子完全不够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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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家,吵是吵了点,烦是烦了点,但终究……是江时宴为数不多能感到一点在的地方。
手机震动了一下。江时宴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傅隆生的信息,言简意赅:阿宴,阿旺,过来一趟。
江时宴:"“干爹找。”"
江时宴收起手机,对终于松开熙蒙耳朵的熙旺说。
熙旺:"“嗯。”"
熙旺:"“我们走吧。”"
小辛一听,立刻扔下勺子就想凑过来。
小辛:"“我也去我也去!好久没见干爹了!”"
江时宴:"“老实待着。”"
江时宴抬手按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阻止了他蹦跶的势头。
江时宴:"“干爹找我们有事。看好家,别惹事。”"
小辛撇撇嘴,像被捏住后颈皮的狗崽,蔫蔫地坐了回去。
小辛:"“哦……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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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宁公寓隐匿在澳门老城区一片拥挤的骑楼背后。墙皮斑驳脱落,楼道狭窄昏暗,弥漫着潮湿和陈旧家具混合的气味。这里和外面那个光鲜亮丽、纸醉金迷的世界格格不入。
敲开门,傅隆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和宽松的棉布裤,趿拉着拖鞋。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刻着风霜和疲惫的沟壑,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
傅隆生:"“来了啊。”"
小小的客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旧沙发,一张掉漆的方桌,几把椅子。唯一的电器是一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蒙着灰。
熙旺:"“吃早饭没,干爹。”"
熙旺熟门熟路地走到小小的开放式厨房区域看了看。
熙旺:"“干爹,你这冰箱空的能跑马了。想吃什么?我去买点回来做。”"
傅隆生摆摆手,指了指墙角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傅隆生:"“买了,中午凑合一顿。坐吧。”"
江时环视了一圈,挽起袖子,拿起角落里的扫帚和抹布,开始默不作声地收拾。
拖地,擦桌子,把散乱的东西归置好。熙旺见状,也默契地拿起水壶去烧水,又打开那个塑料袋,把里面蔫了吧唧的青菜拿出来,拿到狭窄得转不开身的水槽边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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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隆生坐在那张唯一像样的藤椅上,看着两个已经长成挺拔青年的养子在小小的屋子里忙前忙后。
浑浊的目光在江时宴身上停留得尤其久。这孩子,是他从地狱边缘拽回来的第一个。看着他沉默地干活,背脊挺直,侧脸轮廓冷硬,只留下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底色。
傅隆生心里清楚,江时宴心底的伤,从未真正愈合过。
还有这几个小子……从他们回来的第一天起,傅隆生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那些投射在江时宴身上的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兄弟情谊或敬畏,里面掺杂了太多炽热的、滚烫的、几乎要烧穿理智的东西。
他傅隆生,半辈子在枪林弹雨和尔虞我诈里打滚,什么肮脏龌龊没见过?
人心里的那点弯弯绕绕,他看得比谁都透。他不是什么古板卫道士,活到他这份上,早就明白这世上没什么黑白分明的规矩。
但江时宴……这孩子不一样。他那颗心,被伤得太狠,太透了。再被这种扭曲的感情灼烧一次,傅隆生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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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烧开了,发出尖锐的鸣叫。熙旺关掉火,给傅隆生泡了杯浓茶端过来。
江时宴也收拾停当,屋子虽然依旧破旧,但总算整洁了些。他在熙旺旁边的椅子坐下。
傅隆生接过茶杯,滚烫的杯壁熨烫着他枯瘦的手指。他吹了吹浮沫,没喝。目光落在江时宴身上,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心疼。
傅隆生:"“阿宴你今年,也不小了。”"
江时宴抬起眼,有些不明所以。
旁边的熙旺正拿起水壶给自己倒水,闻言动作顿住,随即扯出一个笑,试图缓和气氛。
熙旺:"“干爹,您这话说的,我还不是就比时宴小几个月了,听着怪瘆人的。”"
傅隆生把手按在江时宴的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两下。
傅隆生:"“跟着我这些年,东奔西跑,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累了吧?”"
江时宴不习惯这种直白的……温情。他垂下眼睫。
江时宴:"“还好。”"
傅隆生收回手,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滚烫苦涩的浓茶。
傅隆生:"“你该试试……过点正常人的日子了。”"
傅隆生:"“也该……感受感受正常人的生活了。比如,谈个恋爱什么的?遇到合适的,处处看。”"
江时宴完全愣住了。他没想到干爹会突然提起这个。昨晚他自己还想过用这个当借口,可当这话从傅隆生嘴里说出来,感觉又完全不同。
实际上,傅隆生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阿宴真的有了伴,哪怕是做做样子,或许能让家里那几个心思活络的小兔崽子知难而退,把不该有的念头收一收。
至少,能少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