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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宴关掉水，扯过毛巾胡乱擦了几下，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
走到阳台，夜风带着未散的暑气拂过皮肤，激起细微的战栗。
他摸出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根。
火星在昏暗里明灭，第一口吸进去，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引起一阵低咳。江时宴皱着眉，又吸了一口，这次适应了些。
尼古丁的味道其实并不好，但那股灼烧感顺着喉咙下去，似乎真的能暂时压住心里翻腾的东西。
哎……
他离开这个家整整三年，跟着干爹在东南亚的硝烟和泥泞里搏命。
这三年，胡枫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是说，自己做了什么……让那个从小漂亮懂事、偶尔有点小脾气的弟弟，产生了如此扭曲的误解？
他皱着眉，在烟雾里回溯记忆。
他对弟弟们，从来都是一样的。严厉是必须的，因为干爹把他们养大，不是让他们做废物。但该护着的时候，他从不含糊。受伤了给包扎，闯祸了去收拾残局…这是责任，是身为长兄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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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问，从未有过任何超出界限的暧昧眼神、言语或动作。
兄弟之间，拥抱是界限吗？偶尔揉一下脑袋是界限吗？他不懂。他只知道，胡枫昨晚的行为，彻底越过了那条他认知里绝不该存在的线。
从前他什么都不在乎，只想活着，变强，报仇，报答干爹的恩情。心里像一块被冻硬的石头，又冷又硬，除了恨和忠诚，装不下别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块石头被凿开了缝隙，透进了光，也渗进了水。
他在乎干爹，在乎这个摇摇欲坠却始终存在的家，在乎每一个叫他哥的弟弟。
哪怕他嘴上从来不说，甚至常常表现得冷漠不耐，但心底深处，这些人和事，早就有了分量。
江时宴吐出一口浊气，夜风把烟味吹散了些。
或许……最好的办法，是真的找个女朋友？或者至少，和胡枫保持更远的距离。明确地划清界限，用行动告诉他，他们之间只能是兄弟，不可能有其他。
他是个正常男人，喜欢女人，至少……他应该得是。他也得让胡枫正常起来，回到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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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工厂巨大的、积满灰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油腻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块。
长条餐桌旁，气氛有些凝滞。因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胡枫被江时宴打了。
熙旺系着围裙，把吃的推到了江时宴手边。
熙旺："“吃吧。”"
胡枫坐在江时宴斜对面，一直低着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
虽然是他自己昨天把哥哥逼急了，可是，他还是想缓和一下关系。
忍无可忍，他拿起自己手边那碟熙旺刚放下的炒面，小心翼翼地推到了江时宴面前。
胡枫："“哥。吃这个，刚炒好的。”"
？
江时宴的目光落在那碟热气腾腾、油光发亮的炒面上。又抬眼看了看胡枫。少年眼底带着血丝，下唇有个不起眼的破口，是昨晚自己打的。
...保持距离。
他直接将整碟炒面端了起来，稳稳地放到了旁边仔仔的面前。
江时宴："“仔仔吃吧。”"
江时宴："“你要长身体，多吃点。”"
仔仔愣住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看面前突然多出来的炒面，又看看江时宴，再看看旁边脸色瞬间煞白的胡枫，有点不知所措。
嘶，他本能地觉得这面怎么有点烫手呢。
仔仔："“哥我吃不下那么多……”"
江时宴："“吃。”"
仔仔不敢再问，乖乖低头，笨拙地用叉子卷起一大坨面条塞进嘴里，含糊地应着.
仔仔："“哦…谢谢哥。”"
胡枫慢慢地收回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浓重的、压抑的阴鸷气息，正从他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
少年漂亮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哥哥……从来没这么对过他。从来没有。
哪怕是他小时候闯了天大的祸，江时宴最多是冷着脸训斥，或者罚他，但绝不会在所有人面前，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将他推开的好意转手丢给别人！
这比昨晚那两记耳光更让他难堪，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心底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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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一片寂静。连最闹腾的小辛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咬着筷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敢吭声。
阿威沉默地吃着饭，拿起一个空碗，舀了一勺熙旺刚端上桌的、热气腾腾的青菜汤，放到江时宴手边。
阿威："“喝点汤吧，哥。旺哥熬了一早上，很鲜。”"
江时宴抬眼看了阿威一眼，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江时宴："“嗯，谢谢。”"
他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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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冷落自己？只针对他一个人！江时宴怎么能这么双标？！凭什么啊？
胡枫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胸腔里翻腾的酸涩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
餐桌旁那些单纯的男孩们——懵懂的仔仔，看似憨厚的阿威，痞气的小辛，还有那个总是一副置身事外表情的熙蒙……
操…江时宴，你真以为你身边这群围着你摇尾巴的弟弟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吗？
他们只是暂时还没被逼到那个份上，还没认清自己心里那点龌龊心思罢了！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胡枫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