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那股寒意更重了。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工兵铲的角,轻轻拨开李弄玉身上那些黑色的尸灰。
尸灰之下,她那身华丽的宫装上,并不是空白的。
而是用金线,绣着一幅极其复杂的图案!
那图案,我之前竟然完全没注意到。
现在被尸灰这么一衬,反而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幅镇魂图。
但和我见过的任何道家、佛家的镇魂图都不同。
图案的线条诡异扭曲,既像符咒,又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核心的位置,画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口井。
“以魂镇魂……”
我低喃一声,瞬间明白了。
这捧尸灰,不是普通的陪葬品。
它是用来将李弄玉的魂魄,和这座古井联系在一起的媒介!
那个西域来的方士,心思之歹毒,简直匪夷所思!
我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站起身,拎着探照灯,再次走到了井边。
那咿咿呀呀的唱腔,还在从底下幽幽地传来。
每一个转音都像是带着钩子,想把人的魂给勾下去。
我怀里的血玉印不断散发着温热,脑子里那股冰冷的吟诵声也从未停止。
“胖子!把信号棒给我丢过来!”我头也不回地喊道。
胖子连滚爬地从包里翻出一根求生用的信号棒,扔给了我。
我拧开盖子,在井沿上一划。
嗤的一声,一团带着惨绿色光芒的火焰亮了起来域。
我没有犹豫,直接将那根燃烧的冷焰火扔进了井里。
惨绿色的光团,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笔直的下坠轨迹,将井壁上那些湿滑的青苔和盘根错节的树根照得清清楚楚。
七八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就在我以为它会掉进淤泥里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冷焰火,在井底竟然穿了过去,光芒瞬间消失!
这井底下是空的?
我立刻明白了,再次拿过一根冷焰火点燃,这一次,我用绳子吊着,缓缓地放了下去。
当光芒下降到井底的位置时,我看得清清楚楚。
井底那层看起来厚实的淤泥中央,有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深不见底。
那根冷焰火的光,就是从那个破洞里漏下去的。
而在破洞的旁边,还散落着几块破碎的石板,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
我眯着眼睛,仔细地辨认。
那图案,是一张碎裂的戏曲脸谱。
“九川,把绳子拉紧!”我不再有任何犹豫,“我得下去看看!”
“甲哥!你疯了!”胖子在远处急的直跺脚,“底下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就这么下去!”
“放心,我有这玩意儿护着,出不了事。你们在上面拉好绳子。”
我说完,不再理会胖子的劝阻,将腰上的登山绳检查了一遍,抓着绳子,双脚在井壁上一蹬,整个人便顺着井壁,缓缓地滑了下去。
井里那股子土腥和腐烂混合的阴气,比在上面闻到的要浓烈十倍。
凄厉的秦腔,像是环绕立体声一样,从四面八方朝我挤压过来。
我只能死死守住心神,依靠着怀里血玉印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吟诵,才没当场崩溃。
很快,我的脚就踩到了井底那片松软的浮土上,然后才打开背包里的手电,开始观察四周。
这里是一个直径约三米左右的圆形空间。
脚下的浮土不厚,大概只到脚踝。
浮土之下,是坚硬的石砖。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正中央那个脸盆大小的破洞上。
那凄厉的唱腔,就是从这个洞里传出来的。
我蹲下身,将头灯的光往下照去。
下面,是一个垂直向下的方形盗洞,四壁光滑,显然是人工开凿的。
一股股夹杂着脂粉和血腥味的阴风,正从里面不断地往上涌。
我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不像是个墓。
这他妈的更像是个戏台子。
一个专门唱给鬼听的戏台子。
我没有立刻下去。
我先用头灯仔仔细细地照了一遍洞壁。
洞壁非常坚固,上面还留着当年挖掘时,铁器留下的横向划痕。
从划痕的走向和力度来看,挖这洞的人,是个左撇子,而且力气极大。
我蹲下身,捡起一块破碎的石板。
石板很沉,是一种青色的页岩,上面画的脸谱,线条已经模糊,但那眉眼吊起,嘴角下撇的悲苦神情,依旧清晰可见。
这不是什么镇墓的玩意儿,这就是古代戏班子里,用来垫戏箱,或者搭简易戏台的石板。
我心里那股子邪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这他妈的到底是谁?
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在井底下,挖了这么一个盗洞?
“胖子!九川!”我仰起头,对着井口喊道,“把备用的长绳接上,在顺给我一面镜子!”
“甲哥,你真要下去?”胖子的喊声从上面传来,“咱把这井给它填了不成吗?五十万,咱们不要了,行不行?”
“现在不是钱的事了!”我吼了回去。
很快,一捆盘得整整齐齐的登山绳和一面小小的八卦镜,被顺着绳子递了下来。
我先把八卦镜用细绳吊着,缓缓地放进了那个方形盗洞。
头灯的光,照在镜面上,再由镜面反射,能让我大致看清洞底下的一些情况。
下面不深,大概也就四五米的样子。
空间也不大,似乎是一个小型的石室。
镜子里,没有晃动的人影,也没有什么吓人的东西。
安全。
我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便顺着盗洞,滑了下去。
一进盗洞,那股子脂粉和血腥混合的阴风,就跟刀子一样,往我脸上刮。
四五米的距离,眨眼就到。
我的脚,稳稳地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不出我所料,这里确实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大概也就十来个平方。
四壁都是用石板垒砌的,上面长满了黑绿色的霉斑。
石室的正中央,搭着一个一尺来高的简易石台,跟个小舞台似的。
舞台上,没有棺材,也没有尸体。
只摆着一张已经腐朽了一半的梳妆台,和一面布满了铜绿的菱花铜镜。
上面还零零散散地摆着几个胭脂盒、一个象牙梳子,还有几根已经发黑的银簪。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脂粉香,就是从那张梳妆台上散发出来的。
那咿咿呀呀的秦腔,就是从那面菱花铜镜里传出来的!